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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命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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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命柔情

  1

  邊城殺手吳長天累了。

  他很奇怪自己竟有了累的感覺,以前從來就沒有過。作為邊城第一殺手,他一生殺人如麻,過著風餐露宿,刀頭舔血的日子,他在一次次的拚殺中找到了自己,證明了自己的生命張力。而現在,他已達知天命之年。他已厭倦了殺手生涯。

  在風光旖旎的翠雲湖畔,吳長天購置了田產房舍。那是一座青瓦白牆的農家小院,主房正對著清風徐來的翠雲湖。在院後的田野上,有吳長天新置的二十畝薄田,那田中已栽了水稻,如今正是稻花飄香的時節,一陣熱風吹來,讓吳長天心曠神怡。他坐在東樓的迴廊上看著湖面來來往往的船隻,聽著漁家低一聲高一聲的小調,臉上泛起了鬆弛的微笑。

  一駕馬車急急地向湖畔駛來,直向吳長天的小院而來。在門前,車伕猛地一勒,那馬一聲長嘶,前蹄高揚。馬車在厚厚的木門前停住了。

  那聲長嘶驚動了吳長天,憑著多年的職業敏感,他一個激靈躍了起來,轉身衝入室內,手中已拎了一柄玄鐵長劍。長袖中也已藏了箭囊。

  他的心驚也不是沒有道理。幾十年的殺手生涯,使吳長天成了一個孤獨的人。他沒有朋友,找上門來的都是敵人。而在青天白日之下公開找上門來的必是勁敵。他退隱的事還沒有任何人知曉,他在翠雲湖邊購置了田產的事也沒告訴任何人。

  那此人一定在暗處窺視著他,對他已瞭如指掌,此人必是勁敵中的勁敵。

  吳長天有些驚慌,這是他從來沒有過的。他也隱約有些遺憾,想不到自己想過幾天清淨日子的想法恐怕不成了。

  馬車伕將簾子掀起來,從車上緩緩地走下了一名婦人,那身形略顯豐盈,看來年紀不輕了。她身著紫色綢衫,披著黑色斗篷,斗笠遮住了她的大半個臉,一雙眼睛大而有神,眼中波光流溢,隱約看到她的膚色白皙。

  吳長天扣住了機括,袖箭蓄勢待發。

  那婦人在舊木門上輕輕地扣響了門環。鑄鐵門環在空中發出了幾聲鈍響。

  吳長天在室內盯著那婦人,只是不動。

  那門是虛掩著的,那婦人一推,門「吱呀」一聲開了。那婦人緩步走了院內,打量著這座簡樸的小院落。

  「嗖」,一枚袖箭向婦人面門射去。那婦人眼中淡然一笑,側身讓過,伸出右手,輕描淡寫地用食指和中指夾住了,回手一揚,那箭便釘在了一丈開外的梅樹上,頭一仰,那斗笠便旋轉著向袖箭飛去,在箭上掛住了。

  「長天,我就知道你一定在這!你出來吧,是我,你的煙」。那婦人面如滿梅,聲如銀鈴,蓮步輕移,笑靨如花。

  吳長天止不住顫慄起來。不錯,看那身形,聽那聲音,那婦人的確是煙。可已經十六年不見了,十六年,他已將她從自己的記憶中剜去。十六年來,他再也沒有愛上一個女人,他成了邊城第一殺手,而作為職業殺手最關鍵的便是不能動情。

  現在,他已退隱了。他的身體有些顫抖。他想衝出去,緊緊地摟住煙,但作為職業殺手的敏感,又讓他屏住了呼吸。他捏緊了劍柄,此刻,手心裡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長天,你再不出來我可要上來了。你讓我找得好苦,你怎這樣狠心拋下我。我都找你十六年了呀!」那婦人在院內輕輕喚著。一邊向吳長天所在的小樓上走來。

  門口,現出了吳長天清瘦的臉,那是一張飽經風霜的臉,從腮邊自下巴上全是又硬又密的胡茬。顴骨高聳,面色蒼白,一雙細長的眼睛中充滿了憂鬱,卻又有顯得有幾分凌厲。而他的右腮上,卻如蚯蚓般爬著一道猩紅的刀疤。多了幾分猙獰。

  「長天,是你嗎?」煙猛地撲過去,投向他的懷抱,卻被他用雙臂擋住了。

  煙一怔,隨即看著吳長天的臉,伸出手撫著那道傷疤,臉上濺出了淚珠:「這道疤是啥回事啊!」

  「沒事,這是五年前與一名大盜相搏時被他砍的,那是我平生遇到的為數不多的高手之一。我在他胸前刺了兩劍,拍斷了他兩根肋骨!」吳長天淡淡地說。

  「這些年,我找你找得好苦啊!」煙白嫩的臉上涕淚橫流。

  吳長天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定了定神,一把推開煙。對她道:「柳如煙,不,總督夫人。我們已經有十六年沒有見面了吧!你現在找我到底有什麼事?我已退隱江湖、金盆洗手,再也不殺人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玄鐵長劍緩緩插入鞘中。

  「長天,我是真的愛你。我當年嫁給唐定邦也是迫不得已!現在,我不是回到你身邊了嗎?我還是你的煙呀!」煙一雙盈盈的眼中滿含柔情。

  「別說了,總督夫人,你到底有什麼事就說。你不說,在下就不奉陪了。」吳長天轉身步入內室。

  柳如煙急急地跟了上來,一把扯住吳長天:「長天,你到現在還不肯原諒我嗎?我此次來,就與你同住湖畔,不走了。」說著,解下身上的佩劍和斗篷,放在榻上。

  「哼,你就捨得你那榮華富貴,還是別演戲了吧!」吳長天仰面倒在竹榻上,眼睛看著屋頂的瓦片,不再看她。

  柳如煙也不管他,自顧轉身「蹬蹬蹬」地下樓,自身後包袱中掏出兩錠銀子,對那車伕耳語兩句。那車伕一躬身,從車上搬下幾件物事,交與柳如煙,回身走到門外,跨上馬車,鞭子一揚,便向來時的路上絕塵而去了。

  柳如煙轉身上了東樓,回到內室。吳長天已在榻上打起了輕微的鼾聲。柳如煙搖了搖頭,將從車上取下的物件搬到了隔壁的客房中,將身上的華服換了,取出幾件布衣穿上,隨即輕手輕腳地走下樓去,在院內碼得整整齊齊的柴垛上搬了一抱柴禾到廚中,於是,一縷縷炊煙便在晚風中飄散了。

  吳長天睜開眼看了看,竟自又呼呼大睡起來。

  掌燈時分,一桌豐盛的菜餚擺上了桌。桌前坐著兩個十六年未曾相見的人。吳長天默然無語,看了看面前的柳如煙,不禁長吁了一口氣。緩緩道:「煙,你又何苦呢?你貴為總督夫人,有享不盡的富貴榮華,何必再來看我這村夫野老。來,咱們喝一盅濁酒,你就走吧!」說著,一仰脖將酒飲盡了。在燭光映照下,他那一條刀疤格外惹眼。

  「別說了,長天,這是你最愛吃的雲湖鯽魚,你嘗嘗!」柳如煙將一條鯽魚夾到了吳長天碗中。吳長天看了看她,臉色顯得平和多了。

  柳如煙嫣然一笑。驀地,她原本夾在長天面前的竹筷突然向上一翻,玉手一挑,逕向吳長天雙眼襲來。吳長天不防,眼看兩支竹筷快要插入雙眼,心中一凜,足尖一點,連人帶椅凌空向後疾退,同時手中筷子如劍般飛出,將柳如煙手中筷子擊落。吳長天連人帶椅已在院中落定。

  柳如煙如銀鈴般的笑聲自廚中傳了出來。一轉身,他已飄然站在吳長天面前:「長天,多年不見,你這功夫是日漸精進了。煙剛才試你一下,你不會生氣吧!」說著,向他盈盈道了一個萬福。

  「你的功夫也沒落下!」吳長天冷然道,「說,是誰派你來的?」他言語轉向凌厲,目光如劍。

  「人家只是想看看你的功夫長進了沒有,你何必生氣嘛!」柳如煙輕描淡寫地說道,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上現出嫵媚的笑。

  「吳某一生殺人如麻!你受何人指使我也不多問了。出手吧,我倒要領教『奪命羅煞』的『六合八荒形意拳』」,話一出口,即挾著風聲單掌向柳如煙劈去。柳如煙一縮腰,身體如蛇般向一旁滑了開去。吳長天單掌撲虛,竟將院內石桌齊齊劈為兩半。

  柳如煙大驚:「好一個『斷石開碑手』,想不到十多年不見,你不但不老,反而精進不少。」臉上竟淌下了些虛汗。她知道吳長天還念著舊情,否則,以「邊城第一殺手」的名頭,一掌之下,志在必得,自己哪裡還有命在。

  吳長天沒有回身:「你走吧,回去好好做你的總督夫人。我已退隱江湖。再不殺人了」。

  柳如煙蓮步輕移,裊裊娜娜地走到他的身側,拉在他的青衫上,左右搖擺道:「不嘛,人家想你都想瘋了,你還趕我走幹什麼嘛!」柳如煙已是徐娘半老,可那嬌滴滴的模樣,卻全然是一個年方二八的綺麗佳人。

  「嘿!」吳長天向地上狠跺了一腳。逕自上了樓。

  柳如煙也快步跟了上來,在吳長天的木櫃中取出一套茶具,便在幾前沏茶。藉著隱約的燭光,她對著那四隻白瓷青花的景德鎮茶盅細看了看,不禁笑著對仰面臥在榻上的吳長天道:「這不是那日我們在青嶺成親時我買的那套嗎?你還用著哪!」

  吳長天不理。轉身向裡側身臥了。

  柳如煙抿嘴一笑,自顧在那裡煮水品茗。折騰了一會,她輕解羅紗,將自己剝得如一段蓮藕,整個室內便散發出一縷說不清是什味的女性體香,再加上空氣中瀰漫著的縷縷茶香,令人如墮五里霧中。

  吳長天一時驚覺,轉身一看大驚。柳如煙已將自己豐盈的身體放在了榻上,緊挨著他躺了下來。

  吳長天猛起彈起,對她吼道:「快將衣服穿上,不然把你扔出去了。」

  柳如煙卻迅即地將雙手環繞在他的脖子上,將豐盈的雙乳抵在他的胸前,臉上飛起一朵紅雲,嘴裡呢喃道:「來嘛,煙好想你,我要嘛!」說著將那紅潤的雙唇湊了上來。

  吳長天將她一推,掙脫了她的懷抱,「蹬蹬蹬」地衝到客房中,將門閂上緊,方才躺下。

  躺下後,吳長天卻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他側耳聽了聽隔壁房中,好像也沒有什動靜,柳如煙好像是睡著了,再隔了一會,隱約聽到房中傳來了細小的抽泣。吳長天心中一軟,想起來安慰她,卻又不知如何是好,便又躺下了,卻仍然睡不著,他雖然已年近五十,但身體強健,又十多年不近女色,經歷了剛才一幕,又想起柳如煙與自己數年的恩愛,不禁長歎數聲。他不是一個不重感情的人,這十多年來,也是不是沒有遇到讓人可心的女子,但他知道,殺手是不能動情的,他之所以成為第一殺手,除了刻苦用功、心思縝密之外,不近女色是最重要的原因。想不到,煙找上門來,差不多使自己方寸大亂了。她來幹什麼?她到底是念著舊情?還是別有所圖?還是要行刺我?我還不至於讓她恨到要殺我呀?折騰了大半夜,竟迷迷糊糊睡著了。

  2

  忽然,他耳邊似聽到了屋頂細小的聲音,如雨打平沙,又如風過竹林,要是別人,也許根本不以為意,可他是殺手,就是這樣細小的聲音將他喚醒了,多年的殺手生涯告訴他,響聲越大,越不必擔心,聲音越小,越要提防。

  吳長天一個鯉魚打挺躍了起來,往身旁一摸,糟糕,玄鐵劍放在內室中沒有取出來。再往身上一摸,箭囊與鏢囊尚在,心中一喜,悄無聲息地將房門打開,一貓腰躥上了牆頭,一個「倒掛金鐘」往上一看,倒吸了一口涼氣,主樓房頂上正趴著十數名黑衣人,再向西樓、北樓一望,那屋頂上也有三五個黑衣人趴在那;吳長天悄無聲息地滑下牆頭,往門外一看,朱漆斑駁的門外也有五、六名黑衣人把守。看來,他們是想「甕中捉鱉」哪!吳長天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一縱身躍上西樓,高聲道:「來者何人?」話到人到掌到,雙掌一分,立刻有兩名黑衣人悶喝一聲向後飛跌出去。其餘幾名黑衣人呼地自腰間解下兵刃,向外一抖,竟是一色的鏈子槍,槍身槍頭均是黑色,在暗夜中反而泛出黑黝黝的亮光。眾黑衣人一齊將槍向吳長天搠來,吳長天退無可退,向前一點,身子反向後彈出,在院中穩穩站定,左手探向箭囊,右手伸向鏢囊,雙手中已各執著數枚袖箭與金錢鏢。

  「青山不改,紅蓮映日!」一聲渾厚的中音自空中響起,話音方落,一名身形瘦長的黑衣人輕飄飄地自東樓上躍了下來,他輕功顯是不弱,衣袂飛揚,穩穩地落在吳長天左前方一丈外站定。

  「龍吟四海,虎嘯山川!」一聲低沉的話語剛過,一名矮胖的黑衣人不知從哪冒了出來,站在右前方。

  吳長天一愣,隨即哈哈一笑,臉上的刀疤亂抖,朗聲道:「原來『青龍會』兩位堂主都到了,如果吳某沒有猜錯,那這位如竹竿般的堂主便是『青蓮堂』堂主『飄萍客』沈青蓮,另外一位便是『龍虎堂』堂堂主『霹靂虎』丁一虎了。」

  「果然不愧是『邊城第一殺手』,吳兄好眼力!」沈青蓮手中折扇一搖,「荷荷」乾笑兩聲,那沈青蓮手中折扇卻是鋼骨扇,用精鋼鑄就,扇中有機括,可發暗箭,令人防不勝防。這沈青蓮自稱酷愛詩書,以大詩人李太白「青蓮居士」自詡,卻是邊城第一大黑幫「青龍會」四大高手之一,燒殺劫掠,無所不為。

  「吳長天,你既然曉得我是啥子人,就不消我多囉嗦嘍!你還是跟我們走一趟!省得老子動手。」那丁一虎卻是一口四川腔。

  「憑你們,也想拿我!」吳長天放聲大笑,笑聲在暗夜中四處盪開,令人不寒而慄。

  「荷荷!以我們二人之力,尚無勝算,但若加上周圍這數十名弟兄。

  我想也不是難事。」沈青蓮折扇一分一合,似是悠然自得。

  「吳某已退出江湖,不再問世間之事。你們不要逼我出手!」吳長天正色道。

  「你說呢倒輕巧,你以為老子們是啥子人,說來就來,說走就走,老子們今天就是帶不走你,也要把你呢卵子割了!」丁一虎話一說完,揚起手中鑌鐵棍便向吳長天劈頭砸下來。

  吳長天身形一拔,向空中飛升丈餘,同時右手按動機括,數枚袖箭便分別向沈青蓮和丁一虎激射而出,同時左手探入鏢囊,十數枚金錢鏢向房頂上襲去,只聽「哎喲」數聲,幾名黑衣人從房上滾了下來。而在同時,只聽「丁丁噹噹」數聲,數枚袖箭被鋼骨扇和鑌鐵棍擊落。

  吳長天不愧是第一殺手,面對數十名「青龍會」幫眾,竟然在亂軍中還可偷襲。

  「好小子!」沈青蓮一合折扇逼了上來,「滿目皆是江湖,你可以說來就來,說退就退嗎?我今天就要讓你退不出這個江湖。」他身長手長,折扇一合,用的是隔空點穴,但對吳長天,仍只能近身相搏。他見吳長天手中更無兵刃,便以折扇向他的「膻中、氣海、會陰」等大穴點去,吳長天一笑,氣沉丹田,雙掌一分,「斷石開碑手」一推,一股大力便向沈青蓮襲去,沈青蓮見對方內力沉雄,急向旁一側,順勢凌空躍起,折扇向下,直點吳長天「百會穴」,吳長天身形一矮,馬步一蹲,身體矮了兩尺,待對方招式遞老,便以單掌向沈青蓮折扇砍去,沈青蓮撤招不及,硬生生接了一掌,只覺虎口發麻,氣血翻湧。忙向後疾退五尺。站在一旁的丁一虎更不答話,揮起鑌鐵棍摟頭便打,吳長天見對方來勢凶猛,用一雙赤掌護住面門,藉機催動內力瞅準空檔向丁一虎襲去,而對方鑌鐵棍又太長,又是至剛之物,吳長天卻始終傷不了對方。丁一虎也一時不能取勝,心中大急,一招「力劈華山」用過,又是一招「橫掃千軍」,逕向吳長天下盤掃去,吳長天見退無可退,只得一吸氣向上躍起,躍到院中梅樹上站定,同時一按機括,三枚袖箭分上、中、下三路向丁一虎襲去。那邊沈青蓮見他要吃虧,一個「移形換位」縱上來,手中折扇一揮,竟將上、中兩枚袖箭摟了去,下路的一枚卻也被那丁一虎讓開了。沈青蓮是善用暗器之人,已練成了聽風辨器之術,即便在夜間,接幾枚袖箭也不是難事。

  「對付這個吳長天,講啥子規矩嘛!大伙並肩子上啊!」丁一虎吼道。一時之間,東、西、北樓上躍下了數十條人影,已將吳長天圍在了垓心。

  「長天,接劍!」驀然間,一聲嬌叱。吳長天不及思索,從梅樹上躍出,在空中換了兩道身形,將劍接住了,落下時,手中玄鐵劍已出鞘。眾人大異,卻見東樓上一道黑影疾射而下,落下時,卻是黑衣黑袍的蒙面人。那人身尚在空中,已從腰間解下軟鞭,向「青龍會」幫眾蓋頭掃去,三條鏈子槍一齊衝了上來,向那蒙面人襲去,那人大喝一聲,長鞭如烏龍入海,將三條鏈子槍一齊纏住了,隨即用力一揚,槍尖反捲而去,那人卻已穩穩地立在吳長天身側。

  「朋友,別來攪這趟渾水了。」「飄萍客」沈青蓮揖手道。

  黑衣蒙面人更不答話,揮鞭向沈青蓮襲去,那邊丁一虎將鑌鐵棍一橫,便迎了上來。鞭棍相交,一硬一軟,兩人均是內力沉雄,棍光鞭影夾著呼呼風聲,讓人心驚膽寒。

  沈青蓮折扇一揮,便向吳長天襲來。「青龍會」其餘幫眾則四面圍定。

  吳長天向後一縱,對沈青蓮揖手道:「吳某劍出必傷人,我已退出江湖!你不要逼我了。」

  沈青蓮「呵呵」一笑,也不答話,一縱身撲來。手中折扇直襲吳長天面門。

  吳長天緩緩抽出長劍,發出一聲長嘯,身形暴起,只見一道黑色的光芒劃過。沈青蓮如一隻紙鷂般飛了出去。而在同時,幾聲悶喝,七八名黑衣人已倒地不起。

  吳長天緩緩地將劍舉在胸前,用口一吹,玄鐵劍發出「嗚嗚」的鳴聲,他手一揚,將劍插入鞘中。

  丁一虎和蒙面人都呆住了,他們怎也想不到,吳長天只一劍,不僅擊敗「飄萍客」,還將「青龍會」七八名幫眾放倒。「邊城第一殺手」,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吳長天反剪雙手,背向眾人:「你們都走吧!」他仰首望了望朗朗夜空中那一輪西斜的明梅。

  他尚存一念之仁,只是卸了沈青蓮的一隻膀子,而那些幫眾,他只是用掌力震傷了他們。

  丁一虎怨毒地望了吳長天一眼,攙著沈青蓮走了。

  轉瞬間,院內一片靜謐,幾乎聽得見人的心跳。

  「你為什麼不走?」吳長天仍然背對著身後的蒙面人。

  「長天,別這樣,我想留在你的身邊幾日?可以嗎?」

  吳長天不語,緩步走出院子踱到翠雲湖邊……

  一葉小舟,載著二人劃入了湖水深處。在一處水榭旁,他們將船泊在了那裡。

  微風拂浪,垂柳依依,一群水鳥在遠處的湖面上游弋。

  柳如煙輕倚著吳長天,將臉埋入了他的胸膛。吳長天閉上了雙眼,用心去感受煙那令人如癡如醉的氣息。

  他忽然睜開雙眼,抬起煙的頭,認真地看著他:「你說,你真的還愛著我?」

  煙認真地點了點頭。吳長天歎了口氣,是啊,十六年了,他仍然沒有將她淡忘,雖然柳如煙棄他而去,但他並沒有恨她,凡塵女子貪戀俗世中的浮華,那也是可恕的。誰讓他不能給予她呢!作為殺手,他早已使自己心冷似鐵。但煙如一團熊熊烈火,將他這塊鐵漸漸熔化了。

  煙輕柔地褪去了自己身上的華衣,將瓷器般潔白的身體緊緊地纏繞著吳長天。吳長天用十六年蓄積的力量緊緊地摟住了煙,煙輕柔地褪去了自己身上的華衣,將瓷器般潔白的身體緊緊地纏繞著吳長天。

  吳長天用十六年蓄積的力量緊緊地摟住了煙,吳長天連忙從後面蹲了下來,分開煙的雙腿,從後面欣賞起煙美麗的臀部風光。

  只見黑色的內褲鑲在臀縫裡,勒過小小的屁眼,又勉強把陰戶蓋上,可是陰毛卻從兩邊跑出來,暴露了重要的所在。

  吳長天伸出一隻手指,去按著煙的陰戶所在,不幾下,煙的內褲中間就有了一小塊水痕。

  他又伸手把煙的兩片大陰唇分開,讓她們夾住細細的內褲底,從兩邊露出了陰唇,吳長天就橫著臉湊上去,像親嘴一樣舔著煙的兩片大陰唇,舔的煙爽極了,還扭動著屁股追隨著吳長天的嘴,好像真的在親嘴一樣。不一會,煙的內褲底就濕透了,吳長天的雞吧也硬極了。

  吳長天便站起身來,把煙的內褲脫下來,褪到膝上,絲襪還穿在身上,又把自己的褲子脫下來,從內褲裡拉出雞吧,沾了點口水在上面,就從後面一下子插進煙的小穴裡去了。

  吳長天的雞吧雖然不長,但是勝在夠粗,把煙的大陰唇完全撐開,小陰唇也緊緊的箍在他的雞吧根上,好像口交那樣緊的。

  「啊……真是的……每次……恩……都這樣……哦……那……那粗的雞吧……就不能輕……輕一點呀。」煙閉著眼睛一邊呻吟一邊抗議道。

  「哦……煙,你的逼真緊,幹了幾次都干不夠呀。」吳長天把雞吧深深的插在煙的小穴裡,享受著煙小穴的溫暖一邊又伸手到前面煙的上衣裡把她的胸罩推上去,一邊捏著煙的奶子一邊讚著「奶子也夠隆,。」

  「哦……好粗……好脹……像要裂開似的……好哥哥,用力插唐定邦。」

  煙淫蕩的請求著。

  「好勒!」

  吳長天說著就加快了抽插的速度,一次次的用力插著,插的煙站的的腳跟都隨著一次次插入而踮起落下。

  船裡迴盪著肉體的撞擊聲,煙的呻吟聲和吳長天的喘息聲。

  吳長天干了十幾分鐘,干的煙手已經扶不住了,腿也因為連續的兩次高潮而發軟了,只好趴在船頭上,後面讓吳長天提著她的腰,勉強堅持接受著吳長天的姦淫。

  而淫水已經順著大腿流下來把襪都濕了一大塊了。

  吳長天也終於在煙高潮了兩次以後射精了,熱熱的精液燙的煙的子宮口收縮了兩下,煙還翻著白眼說:「好……爽……

  吳長天把雞吧拔出來以後,連忙蹲下去看煙的小穴,只見煙的小穴因為剛剛被撐的太大的緣故還沒有合上,張開的陰唇邊上淫水和精液的混合液體使煙的小穴像吐著白沫的鮑魚一樣,而煙的屁股一下一下的收縮又帶出了陰道裡的更多淫水,看的吳長天高興極了,又把嘴貼了上去,一通好舔,舔的煙慢慢從高潮裡回味了過來,覺得吳長天真的好體貼,便也幫吳長天吹了一會雞吧,吹的吳長天的雞吧又要抬頭。

  他們快樂的呻吟在湖面上飄蕩。柳絲輕拂著小舟,小舟在湖面上輕輕地搖啊搖……

  3

  吳長天最後再望一眼自己新置的庭院,決然地跨上黑駿馬,兩腿一夾馬肚,向城中奔去。

  他的耳畔仍在響起「飄萍客」沈青蓮的話:「滿目皆是江湖,你退得了嗎?」作為殺手,得罪江湖幫派也是常事,但他確又想不起何故惹了「青龍會」。

  那日,將「青龍會」幫眾擊退之後,他顧及柳如煙相救之德,便把她留了下來,想起了十六年前在一起的日子,兩人重沐入了愛河,哪知道柳如煙既是雲貴總督唐定邦的夫人,又已過慣了錦衣玉食的日子,因而盤恆了幾日後便要回去,吳長天對她說,我不怪你,以前你就這樣耐不住貧寒與孤獨,我們是兩種人,偏生又要相愛,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我只求你將我的女還給我,我們父女倆過過下半生也就足夠了,我可以答應你的任何要求。柳如煙答應他去找已送人的女,卻在他的面前跪下了,痛哭流涕地求他最後一次行刺,殺了「天香閣」那個賤貨那個把丈夫唐定邦心挖走了的賤貨。吳長天行刺一生,何曾行刺過一個弱女子,他喟然長歎,我應該想到你會請我殺人的。說著,緩緩垂下了頭。

  黑駿馬在麻石舖成的官道上疾馳,他想起了柳如煙的話:「她叫韓憶梅,天香閣的頭牌!」

  邊城之夜,燈火闌珊。這裡北通吐蕃、南通緬甸、越南,東走蜀中、長安。這裡會集著各種各樣的人群。

  天香閣是邊城最為富麗堂皇的妓院,穿梭往來的富商巨賈、達官政要都要來此逗留一宿。吳長天行刺生涯中有兩次光顧此地,第一次是刺殺一名來自西域的珠寶商人,那人手下保鏢成群,吳長天將一名保鏢刺死,穿上那人服飾,不費吹灰之力即將那珠寶商人刺死於魚水合歡之時,然後上房飛掠而去,雲貴總督唐定邦查了三年,找不到一丁點線索;第二次是刺殺一名殺人越貨的江洋大盜,那大盜在邊城作案如十起,將數十富戶家中珍藏的鎮家之寶洗劫一空,其中有漢代的白玉獅子,有先秦的金鏤玉衣,有東晉二王的書法真跡,官府查案幾年,一無所獲。後來一名富商找到了吳長天,吳長天命那人放出風聲,說家有上好玉雕,準備出售。然後以古董商人之名約那商人懷揣玉雕至天香閣面議,終於將那大盜在天香閣中拿獲,而吳長天臉上的刀痕便是那傢伙留下的。想起這些往事,吳長天心中有些感慨。看著滿街的燈紅酒綠,聞著空氣著瀰漫的脂粉氣息,不禁皺起了眉頭。

  天香閣三樓迴廊盡處,卻是一間寬大的居室。這裡看起較隱秘,不仔細看還真不知道有這樣一個所在。室內香煙裊裊,一燈如豆,映著壁上懸掛著的條幅,均是前朝的山水畫及書法,靠牆有一座差不多與屋頂相接的書架,上面滿是書卷。室內的擺設卻極為簡樸,初看之下,更像是一名塾師的書房,有所不同的是這裡各種物件擺放極其整潔,而且質地很好。

  居室正中放了一張紫檀木的茶几,幾上置一把古琴,有一位身著白衣的清麗婦人正坐在那裡撫琴唱歌。她的正面五尺遠,有一個方面大耳、相貌堂堂、穿著油黑的長袍馬褂的男人正在那裡一邊飲茶一邊聽琴,那男人拈著濃密的鬍鬚,不時頷首微笑。

  一曲剛過,那婦人輕撫琴弦,接著唱道:「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

  水殿風來暗香滿。繡簾開、一點明梅窺人,人未寢,欹枕釵橫鬢亂。起來攜素手,庭戶無聲,時見疏影度河漢。試問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繩低轉。但屈指、西風幾時來,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換。」這卻是蘇東坡的《洞仙歌》,在那婦人低眉信手的撫弄之下,餘音不絕,讓人恍若隔世。

  聽琴的中年男人喜不自禁,止不住趨前兩步,握住了她的纖纖素手,輕聲道:「梅,真是絕唱哪!」

  在那婦人的室外窗欞下,卻有一人倒掛金鐘正往裡看,此人正是吳長天。他今日頭上扣著瓜皮小帽,身著粉綠色的綢子長衫,辮子梳得油亮,提著鳥籠,操著一口地道的京腔,那老鴇一見,便道是從京裡來經商的闊佬,當即讓他進了上房,喚了一個叫春紅的姑娘相陪。一進房門,他便將那嬌滴滴的春紅三下兩下捆了,放在床上,用被子蓋了,換了夜行衣溜了出來。他早探聽好今日唐定邦在韓憶梅這裡,這可是個機會,便悄悄從房頭上爬了過去,靜聽消息。

  吳長天掛在窗欞上往裡看,一看,不禁全身一顫。這韓憶梅的臉盤子,太像年輕時的柳如煙了,那稍顯尖削的下巴,那烏黑髮亮、流光溢彩的大眼,那小巧而挺直的鼻樑,那一張有稜有角的嘴,特別是那稍顯憂鬱的眼神,都絕似柳如煙,而她比柳如煙更勝一籌的,是那一種高貴、脫俗的氣質。這不是一般美人所能做到的,那絕不是刻意而成的,那是一種天生的稟賦,再加上後天對詩琴詩畫的修為所致,所謂「腹有詩書氣自華」便是如此。吳長天一觀察,竟差不多忘了行剌的目的,等到反應過來,卻看到唐定邦握著她的手在喁喁私語,那韓憶梅兀自低著一張通紅的臉,滿目含羞。

  吳長天一咬牙,拉動了手中的短弩,一枚短箭便悄無聲息地向韓憶梅襲去。豈料那箭竟失去了準頭,一箭正中唐定邦的左臂,唐定邦忍不住「哎喲」一聲,隨即高呼道:「抓剌客!」一縱身躍出門來。

  吳長天暗自叫苦,平日行剌可以說是百發百中,今天怎搞的。當下一翻身上了房,貼在屋瓦上,等那唐定邦衝了過去,又迅即躍了下去。衝入訂好的上房,將夜行衣藏好。將自己脫得精光鑽入被窩,又將春紅的繩子解了,塞給她一張五十兩的銀票,對她道:「等一會若是有人來查,你什麼也別說,必要時,幫幫大爺,大爺不會虧了你。」

  那叫春紅的姑娘嬌笑道:「奴家知道,這世道,誰有錢誰就是大爺唄!」

  忽見外面火光大作,一隊人馬衝進院子,只聽唐定邦高聲吼道:「給本督挨著搜,不要放過一個房間。抓到刺客者賞紋銀十兩。」四下裡便響起踢踢踏踏腳步聲,伴著親兵們的吼叫和妓女們的尖叫。

  吳長天正自思量著對策,門外忽聽到一聲吼叫:「開門,快開門!」

  話音未落,一名親兵已一腳將門踢開。火光熊熊,映得人睜不開眼。一名親兵走近,大叫一聲:「起來!」便將被子掀開,春紅止不住「啊」地尖叫起來。吳長天止不住用京腔罵了起來:「我日你奶奶的,你搞什麼搞,你知道老子是誰嗎?老子是旗人。」邊說邊穿起了褲衩。

  那親兵聽不懂他說話,手裡馬鞭一揮,便在他身子上留下了一道痕。

  口中罵道:「你這個老嫖客,嘴巴還硬呢,老子今天要扒你呢皮!」舉鞭正要再打。唐定邦忽然出現在房中了。他擺了擺手,那親兵低頭退開了。

  「你說你是旗人?」唐定邦直視著吳長天。

  「你不信,老子要到緬甸去路過這裡。老子是誰,說出來嚇你一大跳。老子是滿洲正黃旗人,爺爺是前朝宰相納蘭明珠,咱爹是納蘭性德。你明白了?」吳長天故意瞪大了眼睛。

  唐定邦不由吸了一口冷氣,好大的來頭,但又半信半疑,便冷笑一聲道:「納蘭性德乃是大內一等侍衛,文武雙全,怎會生了你這等膿包子,只會尋花問柳。」

  「你是何人,報上名姓官階!」吳長天怒道。

  「哎喲官爺,別發火了,讓奴家好好陪你,來呀!」春紅突然裸著身子,撲上來摟住了唐定邦。

  「賤貨,滾開。」唐定邦一把將春紅推倒在地。向身後一揮:「走!」昂首走了出去,親兵們低著頭隨他魚貫而出。

  吳長天向春紅豎起了大拇指,從衣內掏出一張銀票丟給了她。

  春紅嬌笑著道了個萬福:「還是這位爺出手大方,那些官爺動不動就打罵,還不給錢。」

  吳長天呵呵一笑走出門去……

  總督府中,春意融融。府內燈火闌珊。

  這裡亭台樓榭紛呈,迴廊曲徑相通,夜風中不時送來縷縷花香。

  柳如煙靜靜地坐在蓮池邊,任那夜風吹拂著她的臉龐。一名婢女送來一碗蓮子羹,柳如煙接過來,用小匙輕輕地啜飲著。

  一名身著紅衣的少女飛快地跑過來,對池畔的柳如煙道:「阿媽,您看看我的劍法長進了沒有?」說著,便在草地上舞起劍來。她手持雙股劍,閃展騰挪,一招一式有板有眼,特別是那步法,當真是奇詭無比,沒有任何規律可言。

  柳如煙眼中有一絲驚詫,卻只是回過頭來淡淡看了一眼:「哼,一個捕頭,能有多大武功。他用的是雙鉤,卻教你用雙股劍,真的可笑。跟著這樣一個武功稀鬆的捕頭,你就再練十年,也還是這個樣子。」說畢又轉過了頭去。

  「王捕頭的武軾不好,阿媽的武功高,那您教教我嘛!」那少女年看起來有十五、六歲左右,有一雙明亮的大眼睛。

  「教你?」柳如煙一瞪眼,「休想!」站起身來。

  「你!」那少女氣得說不出一句話來,「你欺負人!」眼淚水已在眼中打轉了。

  「哼,我還想揍你呢!」柳如煙轉身便走。

  「曉梅!」一聲低低的呼喚,數名親兵簇擁著唐定邦慢慢地走了進來,「曉梅,我的乖女,別跟你阿媽鬧了。快回房睡覺去。」唐定邦捂著傷口。

  「她欺負人!」少女嘟噥了一聲,飛快地跑到房中去了。

  柳如煙走過來,攙著唐定邦走入了內室。找出金瘡藥,忙為唐定邦上了。幸好那袖箭射得不深,又無毒。傷口也不大。

  「唉,你和曉梅怎會三天兩頭的鬧。她還小,你不能關心她點嗎?」

  「你從哪裡領來的野種?我看見她我就生氣!」柳如煙恨恨地說。

  「你看我喜歡她你就恨啦!你不能生還不允許我收養一個女兒呀?」

  唐定邦猛地站了起來。

  「什麼女兒,八成又是你以後的小妾。」柳如煙恨聲道。

  「你!」唐定邦用手指著她,卻氣得說不出話來,「要不是看在你曾救我過一命,我早想休了你!」

  「你敢!」柳如煙一叉腰,「你說,今晚你是不是又去天香閣找那賤貨了。」

  唐定邦望著她,頹然地坐在榻上,輕輕地搖了搖頭,忽然他似乎想起了什,從袖中取出一枚袖箭:「你看看,你久走江湖,見多識廣,認得過且過袖箭嗎?」

  柳如煙接過來細看了半晌,悠然道:「這袖箭倒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誰?」

  「吳長天!」柳如煙淡淡地說,「他善用袖箭,不過我也不敢確定是他。」

  「又是他!一年前朝廷派出的欽差到這裡視察時,強搶了一名農家少女,想不到卻被吳長天殺了。為這事,老子差不多這頂官帽也保不住了。追查了幾個梅,連吳長天的影子也不見。想不到他還想殺我,這回正巧碰在老子的槍口上,說什也不能讓他溜了。」唐定邦大喝一聲:「來人!」一名人應聲而入。

  「你去把王捕頭給我找來,現在就去!」唐定邦大聲道……

  4

  清晨。鳥語啁啾。厚厚的濃霧瀰漫著山間。

  獅子山中,蒼松翠柏,林密如織。在山尖的空地上,一座高大的碑墓,特別惹眼,一名身著黑色斗篷的女人跪在了墓前,從她的背影看,一定是一名美婦。

  「夫君!我終於找到他了。想不到他就隱身在邊城,他殺了你,毀了我一生的幸福,讓我寄人籬下。這一回,我要用他的血來祭奠你的亡靈。」女人咬牙切齒地說著。

  「那天,你騎著高頭大馬,用一頂大紅的花轎把我接入了你的家。那是一座多少寬大清幽的宅院,一條清澈的小溪從門前潺潺流過。院落的四周都是蒼翠的竹林。那時,我常在溪水間浣衣,你常在溪水間洗硯;我為你舞劍,你為我撫琴。那是一段多從容的時光。可是有一天,我真該死,我又耐不住寂寞了,我想起了外面的錦衣玉食,想要豪宅想要多金。為了生計,你背起了祖傳的蒙塵的長鋏,出山去護鏢,你再也沒有回來,後來我知道你被他殺了。我想為你報仇,卻找不到他。我又流落江湖,成為了殺人不眨眼的女盜。現在,一切都該了結了。」

  一縷香煙,在墓碑前裊裊升騰……

  黃昏時,八達酒樓上已是熱鬧非凡。食客們已將數十張酒桌坐得滿滿噹噹。這酒樓本在邊城繁華的路段,加之又有揚名三省的「獅山陳釀」,這生意自然不錯。

  吳長天緩步走上酒樓,在小二的指點下到靠窗的一張桌子前站定。那裡已坐了一個人。那人身著華麗的絲綢長袍馬褂,用一把大大的扇面遮住了半邊臉,扇面上卻是唐伯虎的「落花詩」帖,那人用扇面一虛指,示意吳長天落座。他向小二嘴一努,道:「來一壺『獅山陳釀』」。

  吳長天在那人的面前坐定,苦澀地搖了搖頭。

  那人用探究的目光向吳長天望去,眼中有些焦急。吳長天再次搖了搖頭。

  酒上來了,是絕好的陳釀,尚未開封,已是酒香四溢,兩個精緻的細瓷杯中,蕩漾著透明的酒液。菜上來了,也是精緻的四小碟,一碟「涼拌龍爪」,卻是剛下山來的蕨菜;一盤「宮爆鳳肝」,卻是這裡盛產的烏骨雞的雞肚雜;再加兩樣時鮮小菜,稱得上鮮香酥脆。

  兩人一杯酒下肚,那人突然用手指在桌上寫下幾個字,然後從身後取出一個包袱,推到吳長天前面。旋即站起身向樓下走去。

  吳長天不動聲色,也不看他走下去,自顧自地飲酒吃菜。隔了約半炷香工夫,他向樓下望去,看那人已消失在拐角處,便也拎起包袱站起身。

  「你便是大名鼎鼎的吳長天吧!」身後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聲音,那聲音彷彿從地底下鑽出來。

  吳長天沒有轉頭,聽聲音他就知道來人不一般。他沉住氣道:「朋友要怎樣?」暗地裡卻扣住了袖箭的機括。

  「不怎麼樣?奉主人之命請吳先生過府一敘!」那人仍是極冷的聲音。

  「在下不知你家主人是誰,算了吧!」吳長天仍是淡淡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人世間很多事情是不必問的,你說呢?」那聲音仍是冷冷的。

  忽然,周圍突然圍上了十幾條漢子,將他困在了垓心。

  吳長天嘿嘿一笑,反坐下來,自斟自飲起來。

  身後那人不知何時已坐在了他的對面,那人體形微胖、頭髮枯黃,一雙陰鷙的三角眼射出清冷的光,下頜卻掛著稀稀疏疏的幾根黃須。

  他自顧斟了一杯酒一口飲了,說一聲「好酒」,再拈一筷子菜,道一聲「好菜」。忽然,他雙手一提,桌上那細瓷杯便從桌面升起,再緩緩地向吳長天面前移來,而酒不溢。那人道:「吳兄,請吧」吳長天微微一笑,深吸一口氣,那杯中的酒便如箭般射入他的口中,而那只酒杯停在了空中不動。那人面帶微笑,手上一加力,那杯子便迅即地向吳長天面門襲來,吳長天身形一矮,只聽哎喲一聲,身後一條漢子的額上已是鮮血長流。那人大怒,飛身便向吳長天襲來,吳長天將桌子一拍,桌上的杯碗碟便一齊向對方飛去,那人忙將身子向側邊一閃,四周眾人又撲了上來,吳長天單手將桌子一托,砸向眾人,同時身體向外疾躍出去,輕飄飄地落在街上,口中一聲忽哨,那匹黑駿馬便衝了出來,吳長天縱身一躍,黑馬發足長奔,轉瞬之間便消失在街角。

  天已漆黑,邊城的夜顯得有幾分幽深,幾分神秘。在外面繁華的路段,正是熱鬧的時候,而在古老的小巷中卻是一片靜謐。古老的小巷,古老的房屋,古老的石板路。小巷的盡頭卻是一個小小的客棧,門口已高高懸著兩盞大紅燈籠。吳長天逕自走了上去,踩著小樓古舊的旋轉木梯來到了樓上的第三間房外。他暗自摸了摸身上的箭囊和鏢囊,用手捏緊了手中的劍,便將耳朵貼在門外。正聽著,那扇古舊的小木門卻悄無聲息地開了。柳如煙那張保養得極好的臉從門縫間探了出來。他嬌笑著一把拉住了吳長天,吳長天心一橫,進入房中。他四處一看,不由心生狐疑,外面如此古舊,而房中卻陳設豪華,軟榻雕床、幾案齊全,那一盞精緻的燈具發出幽暗的紅光,顯得暖氣融融又有幾分讓人興奮的感覺。吳長天四處一看,並無可以藏身之處,他掀開窗簾向下望去,小巷中仍是靜寂無聲,沒有一絲聲息。正沉吟間,柳如煙酥胸半抹,已軟軟地靠了上來。吳長天突然從袖間抽出一把短劍,迅即地指向她的咽喉,小聲道:「說,今天酒樓上的那伙是不是你引來的?」

  「長天,你還不相信我嗎?我是你永遠不變的煙哪,我怎會呢?」柳如煙那雙大眼顯出幾分傷感。

  「那為什麼你一出現就有殺手跟蹤我!」吳長天將短劍又向前移了兩寸。

  「難道,我沒有出現的時候就沒有殺手跟蹤嗎?你號稱『邊城第一殺手』,不知得罪了多少人,也不知多少武林中人想與你爭這個第一呢!」柳如煙細聲細氣地道。

  吳長天抬手摸了摸自己臉上的那道疤。那是多年前,他『邊城第一殺手』的名頭不脛而走,按連一個多梅皆遇到挑戰和偷襲,這道疤便是一名獨行大盜留下的,那人手持雙股劍,經常打劫往來客商,而且常常是既劫財又殺人,殺人後常留下繪有蘭花圖案並有「空谷幽蘭」四字的手帕,被人稱為「空谷客」,官府多次派出捕快揖拿,皆因他神龍見首不見尾,不是派出去的人神秘失蹤便是找不到他。

  當地十數名富商聯名請吳長天出手,吳長天應了下來。想不到隔一天「空谷客」突然出現在吳長天面前,臉上蒙著繡有蘭花圖案的墨藍色絲巾,說是要與「第一殺手」一戰,如若敗了,將隱姓埋名,退出江湖,如果勝了,那就取了吳長天性命,今後仍橫行江湖更無所忌,那真是驚心動魄的一場惡戰,吳長天面部被「空谷客」刺了一劍的同時,他單掌推出,「斷石開碑手」驟然發難,將「空谷客」

  肋骨震斷兩根,「空谷客」身子如紙鷂般飛出去倒地不起,吳長天在他胸前用劍劃了一個十字然後轉身而去。走了很遠耳畔仍傳出「空谷客」「你為什麼不殺了我?」的嚎叫。他是英雄惜英雄,那人雖為非作歹,但武藝實在高強,為他平生未所見,相信他從此會退隱江湖。

  果然,從此後再也沒有了「空谷客」的消息。

  「是的,我一生中殺了無數的人,也險些被無數人所殺。」他轉過身來,眼中射出清冷的光。「但是,這幾日確有些蹊蹺,為什麼我剛宣佈退出江湖,就有人不斷追殺呢?難道,這些人會全然不顧江湖道義?」

  「長天,你要是不信我你就殺了我。」柳如煙閉上了雙眼,一滴珠淚自長長的睫毛上濺了下來。

  吳長天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柳如煙突然奪過短劍便向自己的胸口刺去。吳長天猝不及防,忙伸出雙指將短劍夾住了,即便是這樣,劍尖已刺入胸前細嫩的肌膚,一縷鮮血自他白嫩的膚間溢了出來。

  「我相信你,你何苦這樣呢!」吳長天急點她的穴道,使她的血不再往外流,忙找出金瘡藥為她敷了。

  二人纏綿了半晌,柳如煙忽然悠悠地道,「你要幫我殺了那賤貨,我就真的感恩戴德了。」

  「你真的那在乎唐定邦?」吳長天道,「你回到我身邊不是更好嗎?」

  「有那容易嗎?唐定邦是一品大員,他會殺了你,你再有本事能鬥過朝廷?他雖然嫌我老了,但既然跟了他,哪怕是一個擺設,他也不會讓別人奪走。再說,我過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錦衣玉食的,跟著你反而是累贅。我倒不在乎他喜歡誰,我只看不慣那賤人在我面前飛揚跋扈的樣子。那賤人常常到唐府來,要什唐定邦就給什?荷!我哪受過這樣的氣。」

  吳長天在心中罵道,女人啊!真他媽的拌不清。但還是道:「既已答應過你,我一定做到。」

  「長天,你這第一殺手可是從來不曾失手的喲!如你再失一次手,那就有損清譽了。」柳如煙半嗔道。

  吳長天不語,他仰頭看著黑沉沉的天幕,一顆流星劃過了夜空。

  「長天,你知道這是誰開的客棧嗎?」半晌,柳如煙忽然問道。

  「是你開的?」吳長天隨口問。

  「你永遠不會想到,這正是那小賤人家的客棧。」

  「什麼?」吳長天無由地嚇了一跳。

  夜深了,蛐蛐不知在哪裡淺斟低唱。柳如煙已發出了深長的鼻息。吳長天躡手躡腳地起床,他換上了夜行衣,「嗖」地跳出窗戶,貼著房簷院子裡看去。四周靜悄悄的,整個世界都睡熟了。他展開壁虎游牆功爬到了另一間房上。忽然,他看見耳房內有一間下房還亮著燈。便輕手輕腳地貼了上去。

  「女兒呀!只怕媽的病是好不了嘍,你……你就別讓我再喝藥了。反正吃也白吃,你掙錢又不容易!媽琢磨著把老店盤出去,換點錢給你備下嫁妝。」只聽一位老媽媽有氣無力地說著。接著便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媽,你就別說了,你的病一定能治好的。」有一位年輕女人一邊抽泣一邊道。

  吳長天溜到窗下,用舌尖將窗紙舔開,往裡一看,只見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女人半躺在床上,而在她身旁餵藥的儼然便是韓憶梅。吳長天心尖似乎被蜜蜂蜇了一下。

  韓憶梅一身淺藍色的布衣,烏黑的頭髮用一支木簪隨意地挽了個髻,素面朝天,卻是天生麗質的另一種風情。她黛眉低垂,一縷亙古的憂傷撞擊著吳長天的胸膛。

  吳長天在心裡深深地歎了口氣。他殺過無數的人,其中不乏英雄豪傑,也不乏貪官奸商,但大多都是有權有勢惡貫滿盈的傢伙,何曾有過這樣弱不禁風又如此孝道的女子。

  「女兒啊,有唐先生送的銀兩,足夠咱過幾年好日子了,你就不要再出去外面做事了,你一個女孩子家,現在世道又挺複雜的。」那老女人又咳了兩聲。

  「媽,我聽你的。」韓憶梅使勁地點了點頭,「等我做完了這個梅,我就回來侍候您。」

  吳長天手裡扣緊的機括又放開了,叫他殺這樣一個女子,他真的下不了手。

  他一縱身爬上窗欞,回到了房中。而此時柳如煙還在酣睡。吳長天鑽入被子想搖醒她,柳如煙卻翻了個身朝裡又睡著了。吳長天望著窗外的星空,翻來覆去卻是睡不著。隔了一會,才迷迷糊糊地打了個盹。

  5

  天將五更時,吳長天突然被一陣雜沓的腳步聲驚醒,原來是昨夜投宿的客商和他的人馬出發了。他們從馬廄中牽出了馬匹,聽聲音好像是販鹽的,要將鹽巴馱到西藏去,得要起早貪黑地趕路。韓憶梅和客棧的伙計正忙著跟他們結帳。

  吳長天一摸身側,柳如煙不知何時走了。

  吳長天悄悄爬起,找到了自己的玄鐵劍和箭囊、鏢囊,卻見鏢囊中有一個紙團。他忙將紙團塞入衣袋,悄悄出了門,縱身一躍上了房頭,乘著夜色未褪幾個縱躍,便出了客棧。再幾個起落,人已上了大道。他先向左走一百步,再向右拐一百步,再向前走一百步,便到了一所豪宅前,在朱漆大門對面照壁上的「福」字的起首一點上一按,照壁前已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出入的圓洞,他悄無聲息地鑽入洞中,沿著洞內下斜的石梯往前,在另一個洞口出來,面前便赫然是一間秘室,石床石几石凳一應俱全,這裡便是吳長天在邊城中的容身之處,那座宅院便是好友「丹丘生」的,而這個秘室也是他為吳長天建的,「丹丘生」表面是邊城屈指可數的富商之一,暗地裡卻是江湖中有名的「回春聖手」,特別對解毒可以說是獨領風騷。而他與吳長天的關係卻無一人知曉,吳長天也從不將自己與他的關係告訴任何人。幾十年來,沒有一位仇家想到他會藏身於此。

  吳長天點亮火折子,將那團紙打開看了,卻是柳如煙留下來的,上面寫著娟秀的幾個小字:「長天,愛你之心,至死不渝。奴家請你辦的事,也請盡力。十日之後午時,我們在華蓋寺相見。你的煙。」

  吳長天皺起了眉頭。心中萬分矛盾,柳如煙步步緊逼,不殺韓憶梅如何向她交代,但韓憶梅卻是那好的一名女子。這卻如何是好。吳長天百思不得其解,便信步走到了後園中。

  這是一座方圓百頃的花園,假山怪石,花鳥草蟲、亭台樓榭,別有洞天。吳長天盡情地呼吸著清晨的空氣,暫時將煩惱丟在一旁。轉過一道假山,卻見丹丘生正在園中練劍。吳長天忙揖手道:「兄長,您可真早哪!」

  丹丘生忙將劍棄之一旁,邀約吳長天到亭中小坐,他詫異道:「吳老弟不是在翠雲湖邊置了房舍田產退隱江湖了嗎?我還道哪日到府上叼擾呢,哪知你卻閒不住又出來了。」丹丘生身板瘦硬、一縷長至肚臍的黑鬚,一襲藏青色長袍,看起來相當精神。

  吳長天將「青龍會」的追殺說了,卻略去見到了柳如煙一節。

  丹丘生道:「其實也不必擔心,這『青龍會』現在勢力如日中天,又加上仰仗了雲貴總督唐定邦的勢力,真是無法無天,不過我聽說前兩日在與四川青城派的一場械鬥中,青城派得到雲南大理點蒼派相助,這『青龍會』損失不少。看來,惡人自有惡人磨,這話一點也不錯。」

  吳長天頷首不語。隔了半晌,他對丹丘生道:「你我兄弟好久沒有拆招了,我倒想看看兄長的『回風劍法』如何了。」說著,便抽出了玄鐵劍。

  丹丘生哈哈一笑:「想必老弟的『天闕』劍法已入化境了。」也不多說,挺劍便向吳長天剌去。他的劍法輕靈飄忽,剛柔相濟,確已做到了收發自如。他第一招「輕風拂面」一掃,便向吳長天的面門襲去。吳長天玄鐵劍一橫,便封住了來劍,哪知這其實是虛招,丹丘生未等招式遞老,長劍忽然向內圈轉,逕向吳長天「丹田」刺去,這第二招叫「風吹楊柳」,也是極為輕靈。吳長天大驚,硬生生將身子斜掠出兩尺,同時,一招「天崩地裂」改剌為劈,逕向丹丘生右肩劈下,丹丘生見來勢凶猛,沉腰提胯,用劍一橫,他那劍也是有名的「青缸劍」,不怕劈的。只聽「噹」一聲巨響,二人均是「登登」地退了兩步,虎口發麻,不禁相視一笑。

  「荷荷荷!」一聲夜貓子似的笑從天幕中傳下來。一條灰影從一株菩提樹上飄了下來。正是那日在酒樓上緝拿吳長天的那個有著一雙三角眼的灰袍客。他邊走邊拍著手道:「妙妙妙,一柔一剛,一輕靈一沉雄。卻均是內力深厚,在下佩服。」

  「足下何人,如何擅入本人花園。」丹丘生道。

  「好個丹丘生,別小器,我只是來看看美景而已。想不到你倒過得安逸。人家江湖中風風雨雨,你卻在這裡閱盡人間春色。小老嫉妒得緊哪!」那人捋了捋稀疏的鬍鬚。

  丹丘生左看右看有些愕然,看看似曾相識,卻想不起曾見過此人。

  「兄台不必介懷,我只是奉主人之命請這位吳兄到主人府中一敘。找了一夜找不著,適才路過花園,見風景甚好,進來小憩片刻。想不到卻遇上了吳兄。丹兄,請一邊休息,你還是你的大老闆。」說著一拱手。

  吳長天知來者不善,長劍一握,更不答話,便向那人襲去,那人雙手一分,雙鉤在手,逕向吳長天挖來。吳長天力道剛猛,劍劍挾起呼呼勁風,那人卻詭秘異常,忽而如急風驟雨般左右連擊,時而又如三春楊柳一般舒緩往來,讓人摸不清路數。忽然,吳長天一招「天光雲影」,長劍生風,將那人全身籠在劍光之下;那人也不急,單鉤一招「夜叉探海」,直向吳長天喉部鉤去。而右手鉤卻去迎擊吳長天的劍。這卻正是吳長天的破綻所在,「天光雲影」劍圈極大,唯獨劍圈中間最虛。吳長天眼見左鉤已到,只好回劍自保,那人卻欺身而上,將右手鉤向吳長天會陰部鉤去,卻是最為毒辣下作的打法。吳長天大駭,身形暴起,躍起在空中「刷刷」兩劍,將那人逼退兩步。然後連連按動袖內機括,袖箭便從上下左右襲向那人,那人身形一挫,躲過了袖箭,吳長天已幾個起落,身子如大鳥般向花園外掠去。那人隨即緊跟著吳長天而來。

  此時,城中開始有了吆五喝六的叫賣聲……

  柔情萬縷又是八達酒樓,依然一樣的好酒,一樣精緻的小吃。可吳長天已索然無味,擺脫了那人的追趕後,他已覺得非常勞累,他那種退隱田園、隱姓埋名的想法一時比一時強烈,可「飄萍客」沈青蓮的話卻又時時在耳旁想起:「滿目皆是江湖,你往何處退呀!」他知道,翠雲湖畔那座宅院如今已在「青龍會」的監控之中。而「丹丘生」那裡的秘室至今雖無人知曉,但今日那個灰袍客既已知道他與「丹丘生」的關係,難免不會使人起疑,那裡看來也是少去為妙。

  而灰袍客曾與他在此相搏,他就再精明,也想不到我又來到這裡。

  「沉吟間,已將一壺」獅山陳釀「喝畢。他大喝一聲:」小二,再來一壺!「

  「好呀!喝酒也不約約老兄!」聲到人到,骨格清奇,長袖飄飄,一身青袍的「丹丘生」已來到他的酒桌旁。

  「啊呀!是陳老爺呀!真是稀客。難得來光顧小店!」一身肥油的酒樓老闆已跟到了「丹丘生」身後。

  「有雅座單間嗎?」「丹丘生」淡淡地問。

  「有,有,二位請!」酒樓老闆將二人延請至頂樓臨街的單間裡,一壺上好的「鐵觀音」沏了上來。

  丹丘生壓低聲音對吳長天道:「你是知道的,城中到處都是我的眼線。我已打探清楚了,那灰袍人卻是總督府中的捕頭。平日看起來整天飲酒賭錢,卻沒有想到會有這好的身手。」

  吳長天稍一沉吟:「我看此人大有來頭,他的武功雖毫無路數可言,卻是功力精湛,而他的身形步法我又覺得似曾相識,只是想不起在哪裡見過了。」

  「以後有消息我會通知你的。你最好離開邊城一段時間!」丹丘生道。

  「好,等我辦完了眼前的事,我就去了。」吳長天說完,將滿滿一盅酒倒入了喉中。

  「丹丘生」飄然離去了。吳長天仍在酒桌上豪飲不止。這幾日發生的事太多,心緒很不寧,而他不知道要往哪裡去。他把茫然的眼睛投向深長的街道。忽然眼睛一亮,他似乎看見了韓憶梅。依舊是那身淡藍色的長袍,依舊是憂鬱的雙眼,在人群中獨自徜徉,他揉揉眼睛再看,是她,真的是她。他左手提劍,右手拎著酒壺,身形一縱,即從酒樓上飄下去,跟著韓憶梅往前走去。

  街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吆喝聲此起彼伏,吳長天卻只是看著韓憶梅,看著她在人群中時隱時現的身影。

  走過了街角,韓憶梅拐入了幽長的小巷,小巷很窄,兩面都是高牆,即便是白天也很少見到陽光。韓憶梅輕輕地向小巷深處走去,就如一株丁香花在風中開放。

  吳長天從黑色的包袱中取出弩箭,張弓搭箭。吳長天之所以是「邊城第一殺手」,不僅是練就了至剛至猛的「斷石開碑手」,不僅練就了威力無邊的「天闕劍法」,這弩箭百步穿楊、箭無虛發的功夫也是久負盛名的。

  他把箭頭對準了韓憶梅,他看到她在前面輕盈地走著,他看到了箭尖已指向她致命的部位,他已拉開了弦,但不知怎的,他的手竟有些發抖。媽的,他在心裡罵自己,是酒喝多了嗎?他再一次拉開了弦,手抖得更加厲害了,他在心底暗自歎了一口氣。

  一隻蒼鷹飛過,掠過了小巷天空,吳長天猛地將箭尖對準了天空,只聽「嗖」的一聲,那鷹便一頭栽了下來……

  吳長天一仰脖,腳步踉蹌地走出了小巷,他細長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搖晃著。

  落日融金,暮雲四合,吳長天深一腳淺一腳地來到了翠雲湖畔。看著收網回航的漁家和歸巢的水鳥,吳長天突然有了一種孤獨無依的感覺。他在沙灘上坐下來,仰望著遠處的天空和黛色的山巒。也許,他應該到山那邊去,他應該離開這個地方。永遠不再回來。想著想著,他眼皮發沉,竟在沙灘上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少時辰,吳長天突然醒過來,他抬起朦朧的睡眼,看看四周,好像是在一個房間裡。他揉揉眼睛,四處一看,壁上書畫條幅似曾相識。這是哪裡?我怎會在這裡?吳長天搖搖頭,依舊想不起自己是怎來的。

  「你醒啦!來,喝一杯茶吧!」一聲柔美的聲音響在耳畔,那聲音是如此的清麗與柔和,如同三梅間輕輕飄拂的柳枝。一個鏤有金色圖案的棗紅色陶杯伸到了他的面前。吳長天的確渴了,也不管那多,一口飲盡了杯中的茶,他慢慢轉過頭去看,起初見到白而細長的手指,再往上是淡藍的手臂,再往上看……吳長天不禁大吃一驚,那臉盤,不是韓憶梅是誰?吳長天心開始狂跳不已,他閉上了眼睛,問道:「我這是在哪裡?我怎麼啦?」

  「你現在在天香閣中。你喝醉了,睡在翠雲湖邊的沙灘上,我恰巧走出去散散心,看到你,便請人把你扶到這裡了。你好些了嗎?」韓憶梅仍是溫言軟語,每一句話都讓人心中無比熨貼。

  吳長天仍是閉著眼睛,喃喃地道:「謝謝!」

  「客官還要什麼嗎?」

  「不要了,你真是好心人。」吳長天現出一縷疲憊的笑意。

  韓憶梅為他輕輕地掖好了被子。轉身走到了窗前,默默地向遠處的天空張望。

  吳長天在心中暗暗罵自己,你是怎麼啦?那麼多仇家在追殺你,你卻在沙灘上醉得人事不省。十多年來,你未曾醉過,也未曾有過如此纏綿悱惻、優柔寡斷,再不出手,你就完了。

  吳長天突然以迅疾無比的速度翻身站起。從貼衣中抽出一柄短劍,一縱身勒住了韓憶梅的脖頸,用劍尖指著她的咽喉,低沉著嗓子說:「有人要我殺了你,得罪了!」

  「是誰要你殺我的?我真值得你這樣的大英雄殺嗎?」韓憶梅依舊是淡淡的,彷彿看穿了生與死。

  「受人之托,不能告訴你。至於我,只是草莽一個,你不該引狼入室。」吳長天冰涼的劍尖已觸到了她溫熱的肌膚。「我寥落江湖半生,你是唯一讓我心動的女子,但我不得不殺你。」吳長天一字一句道。

  「我不值得你殺。」韓憶梅依舊望著遠處的天空,「我從你的眉宇間看到了你的滄桑與豪邁;你不是一個殺人越貨的江洋大盜,也不是一個受人差遣的黑幫刺客;你有你遺世獨立的人格和一顆俠肝義膽。你會殺人,但你的對象不是弱勢群體。」韓憶梅的話雖似淡淡地說,但如一記重錘敲著吳長天的耳膜。

  吳長天手中的短劍漸漸垂了下去。他眉頭緊鎖,痛苦萬狀:「為什麼殺你是如此的艱難?」他慢慢地垂下了頭。

  「因為你不會殺一個沒有反抗能力的人。而且她又沒有什麼劣跡。」韓憶梅仍然望著外面的天空。

  吳長天頹然地拾起長劍,緩緩地走出門去。

  身後,傳來韓憶梅柔美的聲音:「我的門隨時為你敞開。」

  華蓋寺是邊城一處勝地,這裡有一座高高突兀狀如饅頭般的山峰,華蓋寺就建在這個「饅頭」的頂部。寺前有一株數千年的古柏,那柏樹狀如一把擎天巨傘,寺名因柏而起。攀上寺即可俯瞰邊城全景。

  而那通向古寺的石徑卻是隨山勢直上直下,難以行走。因而平時鮮有人來。

  當金色的陽光籠罩在群峰之巔時,吳長天已到了寺前的樹下。他靜靜地立在那裡,望著這座生活了數十年的邊城,他熟悉這一座邊城的每一條街道,甚至每一條小巷,每一座建,那座簷角如振翅欲飛的大鵬的建是近日樓,那是他曾經刻苦攻讀和習武的地方。可是現在都要遠去了,也許在明天,他就要離去。

  柳如煙緩緩地從山下走上來了,雖是陡峭的石梯,但她卻腳步輕盈,一襲黑衫襯出她的華貴雍容與冷艷,她雖然用斗笠遮住了頭部,但吳長天仍然看得出她。

  「你來了!」吳長天走上去,微笑著對她道。

  她挽著吳長天的臂彎,給他一個千嬌百媚的笑。然後一下子撲到他的懷中,用雙臂環繞著吳長天結實的腰。她似乎用盡了全身心的力,彷彿要與吳長天合而為一。她就像一簇黑色的火苗,在熊熊燃燒。

  吳長天感到自己的血也在飛速流轉。

  半晌,柳如煙仰頭望著他的臉:「長天,我知道你給我帶來好消息了。」

  吳長天用一雙憂鬱的眼睛看著她,然後輕輕地搖了搖頭。

  「別開玩笑了,以你的功力,殺她十次也夠了。」柳如煙笑道。

  「我殺不了她。我沒有實現我的諾言,我生平第一次失信了。並且是在自己曾經的愛人面前。」吳長天的睫毛中似有一絲淚光,「可她只是一個弱女子,我下不了手。」吳長天把身體靠在柏樹屈曲盤旋的老幹上。

  「你莫不是愛上她了吧!」柳如煙恨恨地說。

  「沒有,我只是覺得一名弱女子,我殺了他違背了我做人的原則。」

  「殺手還有原則,笑話。你不知道她貌美如花卻心如蛇蠍。」柳如煙道,「你卻不怕得罪我。你就不怕你『第一殺手』的名聲付之東流?」柳如煙怒不可遏道。

  「請原諒,我真的殺不了她。」吳長天說。

  「那好,我就不再勞你大駕了,我會另請人的,必要時我也會再請高手。」柳如煙冷冷地說。

  「你非殺他不可嗎?」吳長天正色道。

  「非殺不可。」柳如煙咬牙道。轉身向山下走去。

  「別忙!」一聲清冷的聲音飄來,柏樹上翩然落下一名灰袍、矮胖的老頭,幾綹稀疏的黃須令人生厭,面色鐵青。正是欲擒拿吳長天的灰袍客。他一揚雙鉤便將柳如煙的斗笠掀下來。「『奪命羅煞』,想不到會在此遇到你,你既貴為總督夫人,還要在此偷情,真是人心不古哪!」

  柳如煙面色紅一陣白一陣,突然,她手一抖,軟鞭出手,逕向灰袍客面門襲去,灰袍客面帶冷笑,只是不動,待到鞭梢拂來,只揚手一抓,便將軟鞭扯住,再一拉一帶,柳如煙軟鞭便到了灰袍客手中。

  「走!」吳長天向柳如煙一聲吼,玄鐵劍出鞘,一個移形換影插入二人中間,長劍一橫,劍尖朝下。灰袍客也不說話,雙鉤便向吳長天一上一下襲來,用的仍是上攻面門下攻會陰,這一手「陰陽鉤」一起首便是陰損毒辣。吳長天已有經驗。竟不避讓,玄鐵重劍改剌為削,斜斜的自上而下削去,這一削看似簡單,卻是吳長天的絕活,這玄鐵劍長六尺,本就比一般劍長而厚重,兩側皆留刃口,可與刀法、棍法相通。吳長天的「天闕劍法」便是剛猛沉雄一路,雖不中看但中用。灰袍客「陰陽鉤」雖毒辣無比,但終究太短,如不撤招,雙鉤未至手臂先斷了。只好硬生生地將鉤撤回。灰袍客身形忽凌空躍起,雙鉤如鷹爪般襲向吳長天雙目,吳長天見來勢凶猛,向下一蹲,同時手中長劍以「一劍擎天」式向上刺去,只聽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音,灰袍客與吳長天均感到虎口發麻。而雙鉤卻已被玄鐵劍砍去了幾道缺口。灰袍客「咦」了一聲也不多言,急速向樹上飛掠而去,幾個起落已不見蹤影。

  柳如煙臉上漸漸籠上一層寒意:「你為什麼不追?」

  「沒有必勝的把握!」吳長天淡淡地說。

  「此人既知我是『奪命羅煞』,肯定是江湖的成名人物,他是誰?」

  柳如煙心有餘悸。

  「不知道!」吳長天收劍入鞘,走下石梯。柳如煙用極其複雜的眼光看著他遠去的背影……

  翠雲湖畔。細浪如銀,暖風輕拂,吳長天緩緩地湖邊踱步。他的目光向湖的對面看去,那些黛色的山峰讓人生出幾許神往。不再為柳如煙充當殺手了,這讓他卸去了千鈞的負擔,他已決定離開這個傷心之地。也許是明天,也許就是今夜。

  在他的視野中卻突然出現了韓憶梅窈窕的背影。他已經太熟悉這個背影。她仍是一襲淡藍色的長袍,赤足走在暖暖的沙灘上,銀色的浪花吻著她的纖足。吳長天心中忽然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和情愫。驀地,她轉身向吳長天淺淺一笑,那一縷笑中有太多的內容,如如一根細細的鋼針刺向吳長天的心尖。

  「你莫不是愛上她了吧?」吳長天的耳畔似又響起了柳如煙譏誚的聲音。他的心漸漸往下沉:我就這走了,她將怎辦?她怎可以被殺?

  掌燈時分,「邊城第一殺手」吳長天邁著沉穩的步子走進了天香閣。

  他自顧走到了韓憶梅的門前。在門開的一剎那,韓憶梅那清純的笑容撲面而來。

  「我知道你會再來的。」韓憶梅說。

  她那藕色的衣衫使她宛如一朵正在綻放的睡蓮。

  「我愛你!」吳長天說,「起先我並不知道我愛你,後來有人提醒了我。我才知道我為什心痛,那是愛。」

  「真正坦蕩的男人是不會掩飾自己內心的感情的,愛就是愛,恨就是恨,所以我來了。」吳長天一字一句地道。

  韓憶梅不語,臉上流下了兩行淚珠。

  「我是一名殺手,殺手不能動情,而我動情了,所以我殺不了你,我只有愛你,我這是在殺自己。」吳長天仍然筆立在那裡。

  「我知道。」韓憶梅輕輕地說。

  一頂八抬大轎悄悄地抬入了天香閣,門外傳來了雜沓的腳步聲,只聽一個聲音道:「你們把好門,這回要是再讓刺客傷了我,我唯你們是問。」說著,唐定邦一掀門簾走了進來。吳長天早已一閃躲到了屏風背後。

  唐定邦一雙眼睛四下裡滴溜溜望了望,隨後打量著韓憶梅:「小梅呀,幾日不見你越發漂亮嘍!」

  「還不是托老爺您的福!」韓憶梅深深地道了一個萬福。

  「那日剌殺本督的刺客至今還沒有下落,本督心中總是不安哪!」唐定邦說著輕歎了一口氣。

  「都是奴婢的錯!」韓憶梅說著端過來一碗普洱綠茶。

  「你有什麼錯!荷,都是那老婆子吃什麼乾醋,不然,我早就將你娶回府中了。等過些日子,我就將你迎回去。」唐定邦呷了一口茶。

  「讓奴婢為老爺撫琴吧!」韓憶梅焚香淨手,取出瑤琴平放在木几上,低眉信手一撥,淺斟低唱道:「渭城朝雨挹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盡一杯酒,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無故人。」卻是王維的《陽關三疊》,一曲終了,不禁淚光盈盈。

  唐定邦看著她楚楚動人的身姿,和她淒淒切切的神情。不由憐意增了幾分。他放下茶杯,走過去輕拍著她的肩道:「好了好了,別傷心了。」說著輕撫著她的那一頭秀髮。韓憶梅順勢將身子靠了過去。

  她的手在唐定邦胸口輕輕的滑動,落在唐定邦的乳頭處,揉著,唐定邦居然感到快感,男人的乳頭被女人玩弄也有快感?!胸肌被她捏弄,突然唐定邦的胸前,滑過一個滑膩膩的東西,睜開眼睛,只見梅的舌頭正輕巧的挑著乳頭,唐定邦短褲裡的小弟弟開始經不起誘惑。

  [ 本帖最後由 wjj56 於 2005-7-15 06:05 AM 編輯 ] 

  2005-6-23 12:04 AM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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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奪命柔情(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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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憶梅,你在……」唐定邦在說出這句話後,已經再說不出話了,梅的唇壓在唐定邦的嘴上,舌頭已經侵入唐定邦的齒間。

  「我好想你,你知道嗎?你在那邊看姐的裸體看夠了嗎?這次姐讓你看個夠。」

  說完,她就在唐定邦的面前,脫去她的身上的所有束縛,一對唐定邦夢寐以求的酥乳一下從罩杯中脫出,出現在唐定邦的面前。唐定邦不禁拿起手,伸向那一對絕對不可掌握的大乳。

  哇,正!唐定邦沒有想到像梅這般年齡的女人還擁用如此尖挺的乳房。

  梅將自己的衣物脫盡後,又慢慢的從脫著他的衣服。看見唐定邦的肉棒的堅持,她一笑,用手敲擊了一下:「小弟弟,你好壞啊!」

  唐定邦有點奇怪:「梅姐,你怎麼知道我在看你?」

  「你說呢?你這傻瓜,從你第一天看起,姐就知道了,姐也想你啊,姐所以就把窗簾扯掉,讓你看個夠。」

  「梅,你真好。」

  「力……」

  梅一隻手,握著唐定邦的肉棒,一隻手摸索在唐定邦的胸膛。

  唐定邦一隻手,握著她的尖挺,一隻手摸索在她的私處。

  唐定邦迫不及待:「梅,你騎上來。」

  唐定邦手一拉,她順勢就上來了,唐定邦讓她的下身對著他的嘴,唐定邦看見了她紅潤的陰處,幾根稀疏的毛,唐定邦把舌頭伸去,用手撐開她的神秘的大門,裡面已經有點猾膩了,唐定邦吸啜著她勃起的陰蒂。她開始癱軟在在唐定邦的身上,嘴裡不停呼出的熱氣呼在唐定邦的肉棒上,唐定邦悄換了個方向,把肉棒對準她的嘴,然後一挺,她不禁張開了嘴巴。

  「梅姐,幫我吸。」

  梅不熟練的用舌頭撩撥著唐定邦的龜頭,牙齒有些時候碰著唐定邦的嫩肉,讓唐定邦有點痛,但是唐定邦還是感到十分的快感,開始用手插入她的深處,每次抽插都帶出膩膩的嫩肉,淫水越來越多,唐定邦順勢一起用兩根手指前後洞一起上,她的後洞因為淫水的潤滑,變的通暢,她在唐定邦一陣猛烈的進攻下,陰道中湧出了更多的淫水,洞也更加緊,唐定邦要使勁才能抽得動了,她的嘴在猛烈的吸吮著,唐定邦一時禁不住,一股濃烈的精液強烈的噴射在她的嘴裡,而她的陰道也因為高潮來臨劇烈的抽搐……

  經過一陣休息後,唐定邦發現趴在身上的梅正努力的想爬起,她圓圓的妙臀又一次讓唐定邦有堅硬的感覺。

  梅驚奇的轉過身:「它又起來了。」

  神態像初戀的少女,唐定邦看呆了。

  「怎麼了,看不夠?」

  「梅,你好漂亮。」

  「騙人,姐都三十多了。」

  「三十多才好啊,如狼啊!」

  梅一陣粉拳:「你好無賴!」

  梅下了小床,:「定邦,我去漱口!」

  唐定邦還在朦朧中,身後的梅已經環抱著他……

  她的手滑過唐定邦的胸,握住唐定邦的堅硬,:「它好棒哦!」

  唐定邦再也忍不住了,轉過身,抱起她,扔在床上,將她的腿分開,將肉棒扎扎實實的捅進她的深處,她一陣輕呼,唐定邦開始了猛烈的狂抽,沒有多少姿勢,沒有言語,都知道對方的需要,過了一個鐘頭後,唐定邦和她同時達到了高潮了。

  唐定邦吻向了她的嘴,舌頭與她的軟舌纏繞著,她已經說不出話,只在鼻間,哼哼算是回答。

  唐定邦的手又開始在她玲瓏的身體上遊走,她扭動著身體配合唐定邦的手

  她點點頭。

  -------

  她赤裸裸的做在便桶上,聽著浠瀝瀝的拉尿聲,唐定邦的肉棒也硬梆梆起來,就站在憶梅面前的唐定邦,肉棒正好就在她的面前,唐定邦向前挺了挺,她就用手握住送進了自己的嘴巴吸啜了起來,她用舌在唐定邦的龜稜溝不停的打轉,然後就整個把唐定邦硬挺吞進了口中開始吞吐起來,讓唐定邦想拉尿的感覺。

  唐定邦忙拉出來,梅的口沫與唐定邦的龜頭間拉了一條晶瑩的長線。

  「梅,我也要拉了,你好了沒?」

  梅這是羞紅著臉:「我還有大便呢?」

  唐定邦都快忍不住了:「那我都快拉出來了,怎麼辦呢?」

  梅用手把唐定邦的臀捏了一下:「力,你就朝梅的臉上拉,梅還沒有看過力拉噓噓呢,姐今天就要看一會,吃一會。」

  說完她就拉住唐定邦的雞巴,抵在她的乳間,唐定邦一聽她講完早已經忍不住了,一股有力的熱水已經從唐定邦的馬眼間射到了梅的雙乳間,梅的雙眼迷離的看著,知道唐定邦撒完最後一滴,她還幫唐定邦搖晃著肉棒讓沒有掉落的尿液掉盡,然後再用舌幫唐定邦洗滌一遍肉棒。

  這時候她的大便也拉完了,她正想起身擦拭,唐定邦搶先一步拿過毛紙:「梅,我幫你吧!」

  梅嬌羞的點點頭,她彎下腰,唐定邦就看見菊花洞口四周都是一些黃黃的屎,幫她擦乾淨後,梅整個人已經軟懶在唐定邦的懷中。

  戲耍一陣後,唐定邦看見梅的眼睛又再開始迷濛了,唐定邦知道她又想要了,唐定邦摸索著在她的桃源洞中抽插著,房裡瀰漫著梅大便的味道,唐定邦起身沖了水後,唐定邦就坐在便桶上,梅伏在唐定邦身前,幫唐定邦吹響運動的樂曲。

  唐定邦的肉棒在她的吸啜下在她的兩片唇片的打擊下,漸漸的有點受不了了,唐定邦扣了她的下身,已經是淫水氾濫。

  他就把肉棒從她的嘴裡拉出來,留下一臉茫然的梅:「梅,我們洗個澡再來吧!」

  她點點頭。

  在溫水下,水流過她的頭髮順著她的身軀聚在她的陰毛處再如瀑布般瀉下,唐定邦拿沐浴露塗抹在她的毛髮處,她也幫唐定邦揉洗著唐定邦的雞巴,唐定邦叫她伏在浴缸邊,用水灑衝著她的臀溝,她的菊花洞在溫水的浸潤下,漸漸的開了門,唐定邦把肉棒抵在她的後洞口,趁她不注意,一使勁頂進了一個龜頭。只聽見梅一聲慘叫,身子想要擺脫開唐定邦的侵入,唐定邦按住了她,在她的耳邊說:「梅,這邊留給我開苞了吧,我會輕輕的。」

  梅見事已至此,再說她也不忍讓唐定邦失望,就強忍住要流出的淚:「力,你一定要輕輕的,姐給你。」

  唐定邦見她流了淚,唐定邦就撲的一聲從她的屁眼裡抽出肉棒:「梅,你不喜歡,我就不來。」

  梅忙轉身包住唐定邦,用勁的把舌塞進唐定邦的嘴裡,瘋狂的把舌在唐定邦口腔內攪動後,像下了最後的決心:「反正姐也沒試過插屁眼的,姐行。我要把屁眼讓定邦開苞。」

  唐定邦關了水灑,在手指上塗了沐浴露,再在已經伏身等待的梅的屁股縫裡輕輕塗抹,等感到她的臀肉已經消除了緊張,唐定邦才開始用中指插入她的緊湊處,好緊,怪不得她會痛了,唐定邦決心嘗嘗梅後庭的味道,把她的三洞都吃遍,來一個大滿貫。

  抽動了幾下,她已經覺得不在那痛苦了,還有點拉大便時的那種快意,唐定邦也看見了她的後洞在唐定邦塞進三根手指後都沒有不適,唐定邦忙把陰莖頂在臀後,輕一用力,這次順利的滑進去了整根。

  梅還沒意識到唐定邦已經是用肉棒了,說:「定邦,可以用你的雞雞了,啊,好舒服啊!」

  唐定邦抽了抽被她後洞緊鎖的肉棒,笑著說:「梅,我早進去了,現在你舒服了吧?」

  她拿手在後洞間探了探,發覺是真的全進去了,就伸手在唐定邦屁股上打了一下:「那還不快點!」唐定邦就開始努力的服務著。

  因為後洞的緊密唐定邦的快感來的特別快,梅可能也從來沒有這樣的另類的快感,前洞因為後洞傳來的快感而不斷的流出淫水,終於唐定邦一聲低吼,在她的屁眼射出了濃熱的精液。舒服的趴在她的後背上,她趴伏在地板上,直到唐定邦的肉棒萎縮變小從她的屁眼中滑出,那白白的唐定邦的精液也從她的屁眼中慢慢流出。

  這是卻見梅憋紅了臉,屁眼中出現了奇怪的畫面,一個氣泡在梅的屁眼口,原來梅要放屁,只見那氣泡剛形成,就被從洞裡湧出的氣體沖爆,唐定邦哈哈大笑,梅轉身輕捶唐定邦的胸:「你還笑,都是你啦!」臉紅得像櫻桃。

  唐定邦挖向她的陰道處,已經濕潤了,唐定邦捏住她的陰道口上的小豆,她受不了的顫抖著身軀,唐定邦就從她的身後將肉棒捅進她的陰道開始抽動。她也一陣抽搐再次高潮,淫水順著她的腿間慢慢下淌……

  唐定邦沒有洩,梅就幫唐定邦揉著邊坐在唐定邦的身上,兩個人靜靜在享受著充實的快感。

  躲在屏風後的吳長天窺到了這一幕,握劍的手不禁有些顫抖。不知怎麼的,闖蕩江湖大半生,不知怎麼會如此激動。他突然有一種衝動,殺了唐定邦。他的手已緩緩地將劍從鞘中拔了出來。

  突然,木門洞開,一條灰影自門外飄了進來,手中兵器向唐定邦旋風般襲去。唐定邦驀然驚覺,抓起桌上香爐便向灰影擲去,同時凌空一掌拍出,竟發出雷鳴般的聲音,那灰影在空中竟將身形一扭,便向韓憶梅抓去,唐定邦雙手齊出,分兩路向灰影拍去,灰影在空中如鬼魅一般,在空中竟又生生折了一道180度的大彎,反從背後向唐定邦襲去。唐定邦見眼前忽然不見了人影,心中駭然,提起瑤琴向後一擋,只聽「嚓」的一聲,那瑤琴竟自斷成了兩截。唐定邦一掌向後拍出,只聽那灰影悶哼一聲便飄出了門外。唐定邦大聲道:「抓剌客!」追出門外,那灰影已不見蹤影,那些士卒們紛紛跑來,卻已什麼也不見。

  吳長天在屏風後看得心驚肉跳,且不說那灰影形如鬼魅,唐定邦看不真切,就是吳長天也只是依稀看出個輪廓,他來得快,去得更快,出手到逃逸只是一剎那間的事情。而唐定邦的「霹靂神掌」也已練成了七八成火候,平日真的看不出來。

  唐定邦轉身安慰了韓憶梅兩句,便吩咐手下人起轎回府了。而韓憶梅還在驚魂未定,還在那裡發呆。

  吳長天從屏風後轉出來,默默地將斷成兩截的瑤琴收好,從茶壺中倒了一盅茶端給了韓憶梅。韓憶梅仍自發呆,也不接他的茶杯。

  吳長天在韓憶梅對面坐下了,看著她,忽然問:「你喜歡唐定邦嗎?」

  韓憶梅露出一絲苦笑:「像我們這種煙花女子,是沒有什麼資格喜歡和不喜歡的。」

  她慢慢道:「是他將我捧紅,是他將我包了下來,我可以不再接客;是他幫我老母治病;是他為我們買了一棟客棧。我自小孤苦伶仃,受盡外人的氣,是他讓我們有了安全感,你說,我憑什麼不喜歡他?」

  吳長天點了點頭,又搖了搖了頭,他不知道要說什麼。

  「但現在,你已處在極其危險的境地,你知道嗎?有人要殺你,我就是被人雇來殺你的,如果我殺不了你,有人還要殺我,而你,仍處在危險之中。」

  「為什麼有人要殺我?」韓憶梅仍是不解。

  「很簡單,有人忌恨你,他們不想你再留在這個世界上。」

  「我活著已經不易。難道還妨礙了別人?」

  「這是一個強者的社會,在強者把持的社會裡,弱者永遠都是沒道理可講的。」

  「那我該怎麼辦?」韓憶梅仍是淡淡地說。

  「跟我走!」吳長天斬釘截鐵地說。

  7

  依舊是那條幽長的小巷,依舊是那座古老的客棧。乘著濃濃的夜色,吳長天背著韓母,與韓憶梅一道來到了那所富麗堂皇的陳宅前,循著地道進入了秘室,將韓母安置好後。吳長天拉了拉屋角的一根繩子,隔了半晌,地上有幾塊六角磚似乎動了一下,又過了片刻,「丹丘生」從地底下鑽了出來。

  「陳老爺!」韓憶梅止不住驚呼。她知道「丹丘生」是富甲一方的富商,與政要人物過往密切。

  「丹丘生」呵呵一笑,再往洞中一拉,提上來一個竹籃,籃中裝滿了酒菜,「丹丘生」一樣一樣地擺上了石桌。酒是陳年的老窖,幾樣精美的小吃,難得還有一隻烤得噴香的烤鵝。吳長天方想起自己已一天沒有吃東西了,忙接過「丹丘生」手中的犀角杯,斟了滿滿三杯酒,與「丹丘生」和韓憶梅將酒飲盡了。

  「丹丘生」笑著一捋鬍須道:「老弟深夜喚我,必是有要事相商吧!」

  吳長天一口飲盡了杯中酒道:「不瞞兄台,這位是韓姑娘,現在身處危難之中,老母又惡疾纏身,想請兄台幫忙治療,並幫忙照料一段時日。我與韓姑娘出去避避風頭。不知可否?」

  「丹丘生」沉吟半晌,對吳長天道:「你隨我來」,將吳長天喚至另一間秘室中,然後道:「我曉得這韓姑娘,他可是雲貴總督唐定邦的人!你別自找麻煩!」

  吳長天看著他:「不瞞你說,唐夫人要殺她,而最重要的是我愛上了她。」

  「誰說殺手無情!」丹丘生淡然一笑:「那好,你們只管走,老人的事交給我。」

  「丹丘生」回至室內,與吳、韓二人繼續飲酒。席間,「丹丘生」笑道:「長天啊,幾十年了,你可是第一次與一名女子在一起飲酒哪!還記得嗎,自從十六年前你背著行囊進京赴試以來,你一直都是獨來獨往的呀!」

  「唉!」吳長天重重歎息道:「朝中奸臣當道,應試的學子都要給考官送禮。我那時窮困潦倒,連上京的路費都是你資助的,哪有銀子送禮哪!」

  「丹丘生」一捋濃密的長鬚道:「如今咱們都老了,若是以我現在的財力。為你謀個道台也是不成問題的。唉,別說了,我還是與你們舞劍餞行吧!」說罷,他一縱身抽出長劍,便如行雲流水般在室中舞了起來,「丹丘生」「回風劍法」已入化境,看似輕靈飄忽,實則暗寓內力,看似舒緩凝滯,實則深厚綿長。此劍法既好看,又中用,武林中盡知「丹丘生」是「回春聖手」,卻不知他還是劍中高手。至於市井之中,就只知他是顯赫一方的富商了。

  「丹丘生」邊舞邊吟道:「笑勞生一夢,羈旅三年,又還重九。華發蕭蕭,對荒園搔首。賴有多情,好飲無事,似古人賢守。歲歲登高,年年落帽,物華依舊。此會應須爛醉,仍把紫菊紅萸,細看重嗅。搖落霜風,有手栽雙柳,來歲今朝,為我西顧,酹羽觴江口。會與州人,飲公遺愛,一江醉酎。」

  吳長天眼中流下了淚珠。

  舞罷,已是四更時分,「丹丘生」將二人送至城外,臨行送給韓憶梅一匹白馬,另有一些銀票,他對吳長天道:「老弟,今日一別,不知何日方對飲。我除了銀子沒有什麼好送的,銀子是俗物,但帶著總是方便些!」

  吳長天縱身上了黑駿馬,對「丹丘生」道:「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我吳長天死而無憾了!」說罷一夾馬肚,與韓憶梅並轡前行。

  行出二里之遙,韓憶梅突然勒馬不前,轉頭道:「我為什麼要跟你走?

  我憑什跟你走?」

  吳長天轉頭對她說:「就憑我手中的這把劍,和著一顆熾熱的心。」

  隨即一勒馬肚,那馬便箭一般向前射去……

  亡命江湖東方已經現出了黎明的曙色。晨風吹拂著面龐。不知覺間,二人已翻過一道山崗。

  馬已經很累了,不停地打著響鼻。前面出現了一條清亮的小河,如一條銀白色的帶子。兩人欣喜地滾鞍下馬,把馬牽入清亮的小河中飲水。

  太陽悄悄地爬上了山頭,射出萬道金光,將小河映得金輝閃爍。

  兩個人,兩匹馬,均沐浴在金輝中。韓憶梅動情地張開了雙臂,向著陽光升起的方向。

  吳長天默默地看著他,臉上露出會心的微笑。他們如果是一對沒有任何羈絆的情侶,那這樣的時刻該是多的幸福。

  吳長天突然衝過去,將韓憶梅高高舉起,在金色的光芒下旋轉。韓憶梅發出了幸福的尖叫。

  吳長天想,讓我們再瘋狂一下吧,不知以後還有沒有機會了。因為,他們是在亡命江湖。

  兩個人脫得光光地身體都擠在一起了,撫摸著憶梅誘人的胴體,吳長天的慾火很快就竄了上來,陽具翹得老高!

  吳長天將她放倒在草地上,把她的兩腿分得開開的,立即壓了上去,陽具頂著了她的陰阜,卻不急著插入,雙手把玩著那對誘人的豐乳,口裡吻著她的嬌唇,憶梅顯然是個親吻高手,兩片嫩嫩的嘴唇靈巧的張合,每一下親吻都是柔柔的軟軟的卻勁力十足,舌頭不時伸到他的口腔裡與他的舌頭纏在一起,纏了一會又迅即離去,不時發出輕微的喘息聲。吳長天一邊貪婪的與她親著,手腳並用,搓著她的豐乳,捏捏她的乳頭,屁股起伏沖壓,陽具在她陰道周邊點點擦擦,憶梅很快就被弄得淫水直流,慾火高漲,一手伸到下邊抓住了他的陽具要往陰道裡塞,吳長天還要逗逗她,故意不插進去,笑笑說,「你想幹什麼?」

  「想你啊,好老公,插進去吧。」憶梅無限嬌媚地浪叫道。

  吳長天沒想到她竟會連老公都叫出來,慾火一下竄到了後腦勺上,大叫一聲:「好老婆,我來了。」屁股一壓,陽具長驅直入,一下插到了頂,兩個卵蛋緊緊地頂在了陰道口,似要帶進去一般。

  吳長天將憶梅的雙腿高高舉起,膝蓋頂在草地上,大腿根緊貼著她的雙股間,一下一下地抽插著,時快時慢,時深時淺,低頭看著自已粗大的陽具在她那紅紅的陰唇間出沒,不一會,憶梅的淫水就不停地冒了出來,速度一快就發出一絲絲抽插聲。

  足足抽插了二百餘下,吳長天仍不停地抽插,下下插到底。

  這一天,吳長天在憶梅的肉體上盡情發洩了三次,過足了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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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晨風中,山路是越來越崎嶇了。兩人只好下馬步行。在茂密的叢林中,山道就像一根繩子,一頭連著他們,一頭伸向不可觸及的未來。

  兩人沿著山路前行,竟是越走越陡,此時正值春夏之交,暑熱已蒸了上來,兩人又一夜未曾合眼,腹中肌腸轆轆,步子卻是越行越慢了。

  山路拐彎處,赫然是一座寺廟,寺院古樸莊嚴,年代已經久遠了。

  敲了半天門,一名十一、二歲的小和尚的腦袋從門縫中探了出來。將他們引進院中。寺內有三五個僧人在那裡焚香誦經。除此之外,一切都是靜悄悄的。

  小和尚將他們引至上房。一名面色紅潤、身形微胖的老僧正在那裡打坐。一綹白鬚垂至腹部。老僧抬抬眼皮,掃了兩人一眼。仍是微閉著雙眼道:「二位施主想來趕了很長的路,請到膳房先用一碗粥吧!」

  小沙彌將他們引至伙房,為二人各盛了一碗粥。韓憶梅舉粥便要喝,吳長天忙道「慢」,從懷中取出一根銀針,先插入粥中試了,然後才道:「可以吃了。」二人也是餓極,稀裡嘩啦便喝完了粥,又要了一大碗才罷休。

  回至禪房中,老和尚已打坐完畢,正坐著用小楷恭整地抄著《金剛經》,見二位進來,忙放下手中的狼毫,和顏悅色地請兩人坐了,早有小沙彌上了茶來。吳長天先自挑了,看著老和尚先飲了,才端起茶盅。那老僧笑瞇瞇地看著。將毛筆拿在手,仔細地看著,突然,老僧臂一伸,手中的筆迅疾無倫地向吳長天刺來,吳長天一愣,手中茶盅一擋,那筆尖剛好刺入茶盅內,只聽「嚓」的一聲,茶盅已整齊地裂為兩半掉在地上。吳長天大駭,這老僧好大的內力,功力竟已達到如此化境。聽說最上乘的劍客已到了「無劍之劍」的地步,隨意折一枝條即成利器。這老僧雖不至此,但也已是了得。

  正想著,老僧的筆又到了,這時,老僧已站了起來。手中的筆遲緩而凝滯,但一筆一劃中卻是呼呼風聲,他似乎正專心地寫字,一筆一劃均很認真,而每一筆卻又都在吳長天的週身大穴四處遊走。吳長天左躲右閃,處處受制,被逼至牆角。吳長天見退無可退,竟不躲閃,突施空手奪白刃功夫衝了上去,左手奪筆,右掌以「裂石開碑手」向老僧右肩削去。老僧「咦」了一聲,毛筆硬生生撤回,身形向右撤出三尺,忽然轉身剌向韓憶梅,逕向她的眼中戳去。吳長天沒有想到這一手,要出招時已是不及,而韓憶梅卻呆呆地坐著沒有反應。正急間,毛筆卻在韓憶梅面門前兩寸之處停住了。

  老僧哈哈一笑:「你果然不會武功。」一捋鬍須坐了下來,「施主多有得罪。如老衲沒有猜錯,施主定是吳長天吳大俠了。」

  吳長天一揖道:「大俠二字不敢當!吳某這點彫蟲小技,在大師面前是無地自容呀!」

  老僧道:「久聞吳大俠裂石開碑手了得,今日一見果然不虛。但我聽說你從不近女色,卻不知為何帶了這一位年輕漂亮的女施主?」

  吳長天一怔,微微笑道:「大師誤會了。這位韓姑娘為人所害,是我救他出來,而仇家又是極為難纏的人物。只好先出去避避風頭再說。」

  韓憶梅亦點了點頭。

  「那是老衲多慮了。難得你如此仗義,便在小廟中歇息一日無妨。老衲當與大俠共進退。」

  兩人已一夜沒有合眼,吳長天見韓憶梅已有倦意,便應允了下來。

  晚齋畢,兩人又陪老僧閒聊了片刻,便各自入客房睡覺。吳長天先替韓憶梅安頓好了,仔細搜尋了她的房間,叮囑她無論外邊有什麼變故,都不可出來,將懷中短劍取出來給他她了,方才出來。

  吳長天假意睡下後,又悄悄起身,察看了寺院中的各個出口及方位,將形態默記在心,才入房和衣臥了。這幾日往來奔走,也委實勞累,不大一會,他即發出輕微的鼾聲。

  三更時分,一條黑影迅即地上了牆頭,身法靈動詭異,轉眼間已到了吳長天門前,他悄悄地將窗紙舔開了洞,便自懷中取出一根竹筒,點上迷香,讓煙霧從竹筒中進入房內。待那迷香點盡,那黑衣人從懷中取出一把約二尺長的柳葉刀,從門縫插入,輕輕一推,木門應手推開了,黑衣人躡手躡腳地潛到吳長天身側,舉刀便向吳長天頸部砍去,黑暗中,刀光如水般透亮晶瑩。

  刀尚未及頸,榻上的吳長天突然一滾,就勢一個鯉魚打挺立了進來。

  那黑衣人見一刀撲空,也不回身,腳尖一點,身子便如一支羽箭般倒飛出去,身法之快,當真是令人歎絕。吳長天一縱身緊追不捨,見那黑影向牆頭飛去,急提速而追。那黑影只一閃,便消失在樹林中了。吳長天飛身上樹,枝葉亂顫,一氣追出幾里,卻哪裡有黑衣人蹤影。突想著韓姑娘的安全,急忙提速潛回,敲了半天門,方聽見韓憶梅趿著鞋來開門的聲音,韓憶梅揉著惺忪睡眼開了門,問怎麼了。吳長天吃了一顆定心丸,忙說沒什麼,便回至房中。他再也不敢入睡,在舖上打坐直至天亮。

  要知吳長天與「丹丘生」交好,「丹丘生」是「回春聖手」,自有製毒的解藥。吳長天出行前懷揣「丹丘生」所給的特製的藥草,區區迷香,自然無所畏懼。

  第二日,用畢早膳,吳韓兩人便與老僧道別,老僧送了兩人一些乾糧。臨行時,老僧對韓憶梅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韓憶梅忙裝出嬌羞的樣子低下了頭去。

  兩人用足了膳,兩匹馬也加足了料,自然是步履矯健。日近中天,他們已翻過了山崗,遠遠望去,在一條碧如綠絛的河畔,一座小鎮在那裡靜靜地立著,正是中午,青瓦白牆的房頂上炊煙裊裊。

  吳長天突然轉身對韓憶梅道:「等過了此劫!我要娶你,咱們在一個山明水秀的地方蓋一座小樓,好好地過日子。」他的目光卻是望著遠山,彷彿那裡真有他的小樓。

  「我真感動,但你也不問一下人家願不願意呀!」韓憶梅調皮地望著他。

  「你不是已跟著我了嗎?」吳長天笑道。

  「人家這是逃難嘛!跟你大英雄在一起,有安全感嘛!」韓憶梅撒嬌道。

  「我真的想娶你。十六年來,我都沒有這樣的想法,就是我在翠雲湖畔買了田產,準備閒居那段時日裡,我也沒有娶妻的想法,我只想讀書耕田過日子。哪知道,你卻將我的血點燃了。」吳長天真誠地說,飽經滄桑的臉上露出少有的柔情。

  韓憶梅突然從馬上跳下來,走過來將臉貼在他的腿上,柔聲道:「我願意,我真的願意。只要逃過了這一劫,我就嫁給你。我願意為你生一大群孩子,讓他們圍著我們快樂地嬉戲。」她的臉上,滴下了一滴晶瑩的淚珠。

  8

  他們打馬並轡向小鎮馳去,五彩繽紛的野花在他們的馬蹄下喧鬧著。

  來時的路上,有一匹棗紅馬如飛般疾馳而來,馬背上一名紅衣人不停地抽打著身下的快馬,那馬如一簇紅色的火苗在陽光下跳躍……

  這是茶馬古道上一座古老的小鎮,它也許已存在了數百年了。麻石路面已被馬蹄和行人磨得光滑油亮。高大的棕櫚樹如一排排衛兵一般聳立著。

  陽光下,小鎮上的人很少,只有路似乎無盡地延伸著。

  兩匹馬牽進了小鎮上唯一的酒館中,一罈老酒上了桌。

  突然,不知從哪裡冒出了一群人,將吳韓兩人團團圍住。為首二人,正是「飄萍客」沈青蓮和「霹靂虎」丁一虎。吳長天一怔,仍是默然無語,倒出一碗酒一飲而盡。將一大塊雞腿夾到韓憶梅的盤中。

  沈青蓮慢悠悠地揮著鋼骨扇道:「吳兄,叫小弟們好找啊!英雄美人,相得益彰,你倒有閒情逸致。」沈青蓮雖在翠雲湖畔被卸了一隻膀子,卻仍是一副自得其樂的樣子。

  「喲,龜子,你想跑。害得老子們過不了幾天安生日子,今個倒是把你跟這個女娃子一齊堵住了。等把你逮住。正好讓這女娃子補補老子們的虧空。」丁一虎依然是滿口不著邊際的川腔。倒把韓憶梅聽得臉一陣紅一陣白。

  吳長天仍是不語,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沈青蓮向吳長天一搖折扇道:「吳兄斷臂之痛,沈某銘記在心,今日特來討教。」說著鋼骨扇一揮,逕向吳長天襲去,他右臂上卻已安了一支鋼爪,手臂揮處,那爪箕張,倒令人感到陰森恐怖。

  吳長天仍是坐著,這時,他才將目光停駐在沈青蓮臉上:「我不願殺你,你反而要追殺我。莫非要來送死。」

  「你搞錯嘍!今天是我們要把你逮回去。隨我們來的全是『青龍會』教主親自調教的一百零八名好漢,都是不要命的。教主說過了,如果抓不了你,就殺了你。」丁一虎面有得色。

  「四周『青龍會』幫眾均是上身赤裸,手提鏈子槍,頭纏紅包頭。一副敢死隊員的樣子。

  沈青蓮報仇心切,鋼骨扇一揮,便向吳長天面門襲去。同時一按機括,九枚透骨釘分上三路、下六路朝吳長天射去。吳長天抱起酒罈一擋,只聽數聲悶響,那九枚透骨釘全打在了酒罈上。酒液汩汩湧出。吳長天單手一推,酒罈便旋轉著向沈青蓮擊去。沈青蓮一縱身閃開,酒罈撞在一名「青龍會」幫眾上,又旋轉著向丁一虎撞去。丁一虎揮掌一劈,酒罈破碎,陶片卻向周圍激射,只聽哎呀數聲,已有幾名幫眾被擊中。

  沈青蓮見一擊不中,而吳長天仍穩穩坐在那裡,鋼骨扇一合一分,又打出了數十枚鐵蒺藜。這一回他不打吳長天,卻去襲他身側的韓憶梅。吳長天大驚,左手一攬韓憶梅便將她抱起向右移了三尺。沈青蓮見有機可乘,右手鋼爪突然暴長,一把抓在吳長天右肩,嵌入皮肉之中。吳長天大怒,一揮袖中機括,三枚短箭便向沈青蓮射去,沈青蓮見袖箭襲來,手上卻不願松,鋼扇一張,將三枚袖箭擊落,同時,右手鋼爪收緊,只一拉,吳長天肩上便有一大坨肉被扯了下來。吳長天大吼一聲,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碟杯盞全都跳起來,一齊向沈青蓮打去。沈青蓮本是輕身功夫了得,當下迅疾避開,卻苦了手下幫眾,又有數名幫眾被擊中,鮮血淋漓。

  這邊丁一虎見吳長天受傷,卻來了精神,揮起鑌鐵棍劈頭便打,確如猛虎躍澗。吳長天順手操起長凳,迎身一擋,只聽「卡嚓」一聲響,長凳已斷為兩截。那丁一虎也是靈敏,當下改劈為搗,直向吳長天胸腹間搗去。吳長天一拔身形,自他的頭頂掠過,反揣了他的後背一腳,丁一虎一個趔趄便趴下了。哪知這丁一虎人生得矮壯,對地趟拳腳自是熟悉,他就勢一滾,便向吳長天下盤掃去。而那邊的沈青蓮見有空隙,伸出長臂,左掌鋼骨扇徑向吳長天週身大穴點去,而右手鋼爪卻又一張一縮,向吳長天的頭、胸、腹抓去。

  吳長天已是凶險萬分,而左臂間還夾著韓憶梅。此時,就只有招架之力了。二人圍攻吳長天近百合,吳長天閃展騰挪,愈戰愈勇。即便是這樣,大腿上也挨了兩棍,而鋼爪卻已將他的白袍抓得如風中敗絮了。他連連按動機括,發射出數十枚袖箭,擊退了沈青蓮的強攻。突地右臂一抓,抓住了吃飯的八仙桌,便向地上翻滾進攻的丁一虎砸去。丁一虎沒防他這一招,又靠得太近,桌面又寬,竟沒防得了他這一砸,當下,「蓬」的一聲,丁一虎重重地挨了一砸。他忙滾出圈外時,已是氣血翻湧,「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大伙並肩子上啊!」丁一虎大喝道。

  包圍的幫眾已成了合圍之勢,他們分東、南、西、北四面合圍,面無表情。緩緩地一齊向吳長天走近。

  「哈哈哈」,吳長天發出一聲長笑,放下韓憶梅,拔劍出鞘,身形一縱,便向陣中衝去,砍瓜切菜般殺死一大片,但任他怎砍,只要這邊人一倒下,那邊便有人填充上來。而且步伐之齊整,確是訓練有素。

  吳長天大吼一聲:「痛快!」長劍生風、黑光四射,閃展騰挪,左衝右突,同時袖中機括連按,袖箭飛舞。胸前飛鏢連發,銀光閃閃。

  哀嚎之聲不絕於耳,約有一盞茶功夫,一百零八名好漢全都橫屍當場。

  吳長天單腿跪在地上,身上鮮血淋漓,皮肉翻捲,體無完膚。他舉首望天。長劍拄地,如一尊石像。

  沈青蓮和丁一虎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地向鎮外跑去。

  吳長天似乎沒有看到,也許他不願意看。

  韓憶梅站在那裡,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來。

  鎮上所有的人都跑光了。

  吳長天收劍入鞘,翻身上馬。韓憶梅緊隨其後向山中馳去。

  他們已沒有了開始時的浪漫和溫存。對於吳長天而言,前方的路再艱險,也得走下去。他深知自己是殺手。沒有一個殺手是死於床榻間的。也許馬革裹屍,這才是他唯一的歸宿。

  韓憶梅完全被震憾了,這是一個何等慘烈的場面。這是一個何等悲壯的人生。

  為了一個女子,吳長天也許要付出一切,這值嗎?吳長天在捫心自問,韓憶梅也在問。

  這樣一個男人,今生今世,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怪石嶙峋,枯籐老樹,山高谷深,濁流翻湧。兩人已到了瀾滄江邊。

  他們要到對岸去,但江上沒有橋,只有溜索,而且溜索已被人砍斷了。而江中卻處處是漩渦,處處是險灘。

  他們爬上了江畔的一個崖洞。「在這裡歇一夜吧!」吳長天道。因為失血過多,他的臉已一片慘白。

  還好,寺院裡那老僧給的乾糧還在。他們可以裹腹一天了。

  入夜,濤聲在腳下轟鳴著。洞中燃起了一堆篝火,照亮了四方的陡壁。地上舖了一層乾草,吳長天和韓憶梅在火的兩側各自躺下了。

  這是一個溶洞,洞中盡是鐘乳石。那些鐘乳石形態各異,如飛禽走獸,如梯田丘陵,如幾案床凳,無一不像絕了。

  吳長天週身的傷口還在淌著血,身上帶著的金瘡藥用完了還不夠。韓憶梅又去外面採了許多蒿葉揉成團給他敷上。韓憶梅說這是母親教的。這時她突然道:「不知我媽怎樣了。」

  「不會有事的,在陳兄那裡你就放心吧!」吳長天艱難地向她一笑。

  「我給你講一個關於溶洞的故事吧!」韓憶梅說,「從前呢,有一個小伙子叫阿黑,是一個嗩吶手。他們村外有一眼大溶洞,誰也沒有進去過;有一天,在幾名同伴的攛掇下,阿黑一路吹著嗩吶進去了。走著走著卻在洞內迷了路,找不到出口。他太睏了,便在洞內的一塊岩石上睡著了。他做了一個夢,夢見兩名鶴髮童顏的老者在那裡對弈。他便上去問路,一名老者用手中的拂塵一指。阿黑夢便突然醒了,醒後順著老者的方向一走,果然找到了出口。回到村中一看,已是十年有餘。真是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她輕輕說著,溫言軟語,如吐珠玉,雖然歷盡一場亙古難見的生命決鬥,卻仍是從容不驚,倒令吳長天大感驚異了。

  吳長天笑了:「倘若我們也是洞中一日,世上十年,那明天我們出去,就安全了。」笑著,睡意襲了上來,他眼睛慢慢地閉上睡著了。

  韓憶梅卻翻身坐了起來,他看著眼前這條鐵骨錚錚的漢子,心中卻是萬分矛盾。呆了半晌,他忽從胸前摸出一把短劍,這短劍雖沒有鑲金嵌玉,卻是用上好精鋼打造,是一柄吹發即斷的利器,在火光映照下,那劍身上流淌著水波一般的藍色光芒。韓憶梅將身子慢慢靠近吳長天,從身後拔出短劍高高舉起,瞅準他的咽喉慢慢剌去。劍行到半途,她的手卻顫抖無比,劍停在空中久久沒有剌下,她又將劍收回,復又睡下。嘴裡喃喃道:「師父,我該怎麼辦?」

  她躺下後,眼睛仍是睜得大大的,還是沒有入睡。隔了一會,她又將劍拔出來看了又看,向吳長天剌去,可是劍行到半空,卻又剌不下去了,反覆了四五次,倒將自己搞得相當疲憊,最後她終於躺在乾草上睡著了。等到一覺醒來,天光已大亮,火堆那一側的吳長天不知何處去了。她正著急間,吳長天從外面回來了,手裡提著幾隻雉雞。雖然週身傷口仍然可怕,但比昨日看得精神多了。

  吳長天將雉雞毛褪去洗淨,便在火堆下面掘了一個洞,將雉雞捂進洞內,約半個時辰,洞內已飄出一縷雞肉的香味。吳長天將雞從洞內取出,遞給韓憶梅一隻,便大口大口地吃開了。韓憶梅見他吃得香,便也顧不得太多,也是狼吞虎嚥的吃起來,手上、臉上、鼻子上,到處都是油,倒惹得吳長天哈哈大笑起來。

  吃罷豐盛的早餐,二人便到了江邊。看著濁浪滔天,激流翻滾的瀾滄江,要想游到對面,真比登天還難。吳長天想了想,便讓韓憶梅在那裡守著,自己沿江去找竹子,約走了三里多,卻發現了一大蓬野生的鳳尾竹。吳長天大喜,便取出長劍砍起竹來。只一頓飯工夫,便已削好了幾十根鳳尾竹,吳長天再從山崖間採來了籐葛,將竹子牢牢捆好了,紮成一張竹筏。便與韓憶梅一起坐著竹筏順流而下。

  吳長天拿著一根撐篙,看哪裡有礁石便用撐篙頂開。竹筏在波峰浪谷間起伏漂流,一會湧上高峰,一會跌入深谷,韓憶梅從未坐過竹筏,一開始還覺得好玩,到後來越坐越害怕,乾脆坐在竹筏上,雙手緊緊地抓住筏邊。吳長天兩腳叉開,使出千斤墜的功夫,那竹筏便平穩一些了。

  竹筏向下游漂去,卻是越漂越快,波濤也越來越湧。吳長天正欲將竹筏撐靠岸。卻見西岸邊一隊官兵騎著馬跟著竹筏跑來,那隊官兵張弓搭箭便向吳韓二人射來,可惜射程太遠,勁力全失,倒教吳長天以手中竹篙一一打落。吳長天高呼道:「這幾位官爺,好不講理,光天化日之下射草民作甚?」江濤之聲雖極為宏大,但吳長天內力渾厚,早將這句話清清晰晰地傳到官兵的耳中。

  領頭的一名小官高聲罵道:「你放屁,唐總督有令,只要遇見吳長天就殺。若是過了邊界就沒法了。」那聲音倒也洪亮,字字句句傳入他耳中。

  「我不是吳長天,我是撐船的漁民。」吳長天道。

  那小官一邊打馬奔跑一邊從懷中掏出一張黃紙,對照著看了半晌,忽然道:「放箭!」數十枚羽箭又向筏上射來。吳長天只好一邊抵擋一邊道:「韓姑娘也在這裡,你們要是傷了她回去怎樣交待!」

  「總督吩咐過了,格殺勿論。」那最後一聲卻穿過濤聲飄到吳韓耳中,韓憶梅突然從筏上站起來,漲紅著臉,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那邊羽箭如蝗般射來,吳長天臂彎中了一箭,韓憶梅急把箭拔出來,卻是血流水注。吳長天從囊中將連弩取出來,張弓搭箭,將那支箭射回去,立時有一名官兵翻身落馬。其餘官兵發箭越急。

  吳長天只好將竹筏撐至另外一方,正撐間,對面岸上草叢間卻突然立了一大幫人,其中一人高呼道:「青龍會幫眾在此恭候多時了。」

  便有二三十隻鐵蒺藜向筏上打來,吳長天按動機括,袖箭連連發出,將那些鐵蒺藜一一打落。吳長天忙迅疾地將竹篙在礁石上一抵,那筏便又回到了江心。

  時至現在,兩邊皆靠不上去,只好讓竹筏信馬由韁地漂了。

  兩邊岸上,那隊官兵和「青龍會」幫眾仍是追著竹筏跑著。

  吳長天轉頭對韓憶梅說:「看來,你跟我走跟錯了,弄不好我們都得死。你怕嗎?」

  「不怕。」韓憶梅大聲說。

  「你後悔嗎?」吳長天又問。

  「跟著你,即便死了,也算值了,我又悔什麼了。」

  「那就好。」吳長天道,身上的血仍在汩汩地流著。

  韓憶梅突然衝過來,緊緊地抱著吳長天,將頭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前。

  吳長天索性坐了下來,讓韓憶梅靠在自己身上,任竹筏在濁流間起起落落。只用竹篙把著方向,不讓它撞在礁石上便行了。

  竹筏一直向下游漂去,水勢越來越大,去勢越來越快,岸邊追兵的身影漸漸遠了。而就在此時,兩人均發出了一聲驚叫。那竹筏竟頭朝下豎直往下掉去,兩人皆覺得身體騰雲駕霧起來,便失去知覺了… 

  2005-6-23 12:04 AM #2

  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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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奪命柔情(9-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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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吳長天醒來時,自己已躺在江邊一座小茅屋中。耳畔仍是洶湧澎湃的濤聲。他只覺得全身每一處都痛,喉頭幹得冒煙,他想坐起來,但自己的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全然不聽使喚。他想睜開眼睛,卻老是睜不開。他頹然地仰面躺著。不禁問自己,我還活著嗎?

  一滴水珠自他的口中淌入,漸漸淌入喉頭。他只覺得非常舒服,喉結開始抖動,一泓清泉已漸漸流入他的胸腔。他抬起艱澀的眼皮,彷彿那有千斤重。但他還是終於睜開了眼。他看到了一張芭蕉葉,那是一張翠色慾滴的芭蕉葉,一道清亮的泉水自葉面上流下了,流入了自己的口中。芭蕉葉上面,是一隻潔淨細長的纖手,再往上,是一片無與倫比的紅色,如一簇熊熊燃燒的火苗。在火苗的中間,有一張無邪的大眼睛,把關切的目光投向他。

  「醒了,醒了!」那女孩拍著手道。

  「你是誰?」吳長天下意識往腰間一摸,劍沒了,什麼也沒了,身上穿的,是一件很舊的白色的麻布衣。他大驚,想要翻身坐起。卻感到一陣眩暈,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

  「你別怕,吳大俠。我叫唐曉月。我也是邊城人,我早聽說了大俠除暴安良的故事,我是來救你的。」紅衣少女語速很快,說話如連珠炮似的。

  吳長天閉上了眼睛,他想,現在,她就是殺他,他也沒有任何反抗的力量了。

  「你好險,撐著竹筏從那寬那高的瀑布上跌下來,不死也算命大,幸好竹筏扎得牢,沒有散架,你們都昏過去了,可你左手仍死死地抓著竹筏,右手還緊緊抱著那個韓姑娘。

  「韓姑娘呢?」吳長天大叫道,忽地坐了起來。

  「噓!」唐曉月一豎手指,「她睡著了。在那呢。我早聽說吳大俠冷酷無情,從不近女色。看來這句話說錯了!」說著,嬌笑著自己倒紅了臉。

  吳長天不顧他,順著她的手勢望去。果然見韓憶梅猶自在那邊的草坪上昏睡著。他要走過去,卻被唐曉月一把拉住了。「讓她睡吧!」唐曉月說道。

  吳長天望著眼前的紅衣少女,誠懇道:「謝謝你!小姑娘。」

  唐曉月格格笑道:「我都十六歲了,還小姑娘嗎?」說著,模仿戲曲的道白,道了個萬福道:「久慕大俠高義,能助大俠一臂之力是理所應當的。」倒把吳長天逗笑了。

  唐曉月忽然將吳長天拉到一旁,走出數百尺,直到看不到韓憶梅為止才道:「吳大俠,韓姑娘是你身邊的剌客,你要小心了。」

  「胡說。」吳長天一把扭住唐曉月的手,「她怎麼會是剌客?她怎麼會是剌客?我費了千辛萬苦,正是為了救她脫逃!」

  「唉!」唐曉月長歎道,「你有所不知。這說吧,柳如煙你認識吧,是你很久以前的戀人是吧!她現在是雲貴總督唐定邦的第一夫人是吧!」

  「你怎麼會知道?」吳長天愣了。

  「我是誰?我是唐定邦和柳如煙的養女,是唐府的小姐。這下你信了吧!」唐曉月調皮地望著她。

  吳長天如在五里霧中,心中大駭。手捏得更緊了:「你真是唐定邦的女?你養父要追殺我!你養母要殺韓姑娘!你卻來救我。真有這樣的事?」

  「你不信我可要走了。」唐曉月甩開他的手,「人家一顆好心反被他當作驢肝肺。你以為找你好找?救你好玩。人家都已幾天沒吃一頓飽飯,沒睡一個好覺了。」唐曉月說著,竟自顧走了。

  「慢!」吳長天騰身一躍,越過她的肩頭,攔住了她。

  「閃開!」唐曉月揮拳打了過來,卻挾著呼呼風聲,與唐定邦的「霹靂神拳」如出一轍,卻又不似。吳長天一格,唐曉月卻呼的一聲,已鑽到了前面。

  吳長天大驚,看這小丫頭不似習武之人,身法卻是詭異,連怎跑出去的也看不清楚。

  吳長天一抱拳道:「別生氣了,把話說完再走也不遲。」

  「這還差不多!」只聽唐曉月嘟噥了一聲,「呼」的飄來,已在吳長天前面。

  「你那韓姑娘你道她是誰?哼,她就是柳如煙的徒弟!」唐曉月又道。

  吳長天又犯傻了:「柳如煙是她師父?不可能吧,她又不會武功。如果真是柳如煙的徒,柳如煙又為什麼要殺她?」

  「人說戀愛中的男女都是傻瓜,我看一點也不錯。柳如煙要叫她殺你。怎會是殺她。我是偷聽到他們的計議才來找你告訴你這個消息的。主要看得起你是條漢子。你以為本小姐吃飽了撐的。跑那幾天幾夜的路來找你啊!」唐曉月又似放槍般叫了起來。

  「好好!我信。」吳長天頹然坐了下來,他心亂如麻,竟至於又昏厥過去了。唐曉月見他如此,便守著他坐在那裡,直至明月中天,吳長天方又醒過來。

  「唉!我還是不信。」吳長天看著遠處仍在昏睡的韓憶梅說。

  「好吧,我也不與你爭,只不過本小姐看你也實在虛弱,我便護你一程吧!」

  「你能護我?」吳長天笑道。

  「現在,唐定邦已集結官兵要捉拿你。『青龍會』要殺你,柳如煙也要殺你。我不護你誰護你。不過,我不能跟你在一起,我只能跟在你身後,在暗中保護你。」

  吳長天看著圓圓的月,心中感慨萬分。我到底怎啦,怎會有那多的人都要殺我。當然,殺手難免要戰死疆場的。我原本就已心如死灰。可是,偏偏就是這個時候,偏偏就在我情感的火焰悠悠復甦之後,我就要死了。而我愛著的人,也許正是要叫我死去的人,好吧,來吧,都來吧!

  他知道,一場惡戰勢所難免,而沒有足夠的體力是不行的。待韓憶梅醒後,他和她採野果、獵飛禽、找野物,將肚子填得飽飽的。很快,他們的體力奇跡地恢復了。轉眼十日已過,「青龍會」幫眾也好像消失了,官兵也失去了蹤影。就連唐曉月,也已不知到哪去了。

  韓憶梅仍是原來的韓憶梅,那清麗脫俗,那小鳥依人。吳長天怎也想不到,她會身懷武功。吳長天也曾試過她幾次,可那雙手仍是那柔若無骨。有一次吳長天故意失足慢慢跌下山崖,可韓憶梅只能幹著急,伸出一根竹竿將他拉上來。吳長天想,她要是會武功,她會下意識地伸手救他的,就在他跌下去的那一瞬間,因為他是慢慢跌下去的。

  第十一日,他們開始上路了。吳長天的劍已被唐曉月收在茅屋中。他的衣物也還在,那件白衫已成了血跡斑斑的破布。他們也許再翻過一道山,便可到達界碑了。他們就可以通過這條茶馬古道走到另一個世界之中。在那裡也許有更好的生活在等著。

  在他們的面前,瀾滄江仍是如長蛇般向遠處蜿蜒而去。三面山交錯夾雜的山窪裡,有一個小村莊,一座座竹樓相連,有說不出的風韻,高大的風尾竹與芭蕉樹在村落旁圍繞著。幾個擺夷女子扭著纖細的楊柳腰,頂著水罐去汲水。吳長天被這種異域風情迷住了,他對韓憶梅道:「今夜我們就寄宿在這裡如何?」韓憶梅笑著答應了。

  在擺夷人的竹樓上,他們受到了熱情的款待。主人為他們做了雞肉爛飯,請他們喝糯米酒。擺夷小伙子的蘆笙和擺夷女子的歌喉讓他們陶醉了。

  入夜,隔著一堵竹籬笆,吳長天對韓憶梅道:「這真是個好地方。」

  韓憶梅打趣道:「你就在這裡倒插門好了。等以後我來看你。」

  話間卻不無酸意。

  吳長天自顧笑了,躺在竹榻上不多會便打起了呼嚕。

  四更時分,清風吹拂著竹樓,將竹林吹得嘩啦啦作響。一名黑衣人突然鑽入了吳長天的房中,摸到吳長天的榻前,舉起一柄柳葉刀,猶豫了片刻,舉起刀又放下,突然,寒光一閃,那刀已向吳長天砍去。一砍下去,只覺得軟軟的卻沒有聲音。黑衣人一摸,糟了,被子下面卻是兩個軟軟的枕頭。黑衣人一轉身,卻見有一人正在門後向他冷笑,不是吳長天是誰?吳長天一個箭步上前抓住了她的手,哪知那手卻是油一般的滑,「哧溜」一下便鑽了出去。只見那黑衣人一縱身從窗子裡跳出,在竹林間飛掠出去,宛若一片竹葉般輕靈。

  吳長天一縱身,提氣便追,但那人身法奇快,在竹枝間飛越似入無人之境。吳長天還要稍遜一籌。而那人在飛掠的同時,還將竹子掰彎曲後彈過來。吳長天左躲右閃,眼看那人便要走了。

  突然,又一名黑衣人佇立在竹枝上袖手而立,攔住了黑衣人去路。黑衣人一怔,向左斜掠而去,可是那人身法更快,還沒見他身子移動,又已攔住了黑衣人。那黑衣人又斜飄向外,又被攔住了。情急之下,抽刀在手,向那人砍去。

  這樣一攔一砍,吳長天早已趕到,揮出一掌,向黑衣人背心劈去。只聽那黑衣人悶喝一聲,便往下墜去。吳長天與那人便也向下掠去,同那黑衣人一道落地。

  吳長天一把扯下那人面罩,失聲叫起來:「是你!」

  「是我!」韓憶梅淡淡地說。

  「為什麼偏偏是你?」吳長天吼道。

  「師命難違。師父說得不錯,她說你一定會愛上我。讓我侍機殺了你。因為你武功高強。如果不讓你動了真情絕殺不了你。」

  「你本來有很多機會的。為什麼不下手?」吳長天臉色鐵青。

  「是的,機會稍縱即逝。很多時候我可以乘機殺了你。可我下不了手。因為,我也愛上了你。」韓憶梅此刻一改平日的嬌柔,露出少有的豪氣。

  吳長天沒有說話。

  「今日,既已被你識破。你便殺了我吧!」韓憶梅道,「我是一個不稱職的殺手。我死無憾。」

  「哈哈哈哈」,吳長天突然口吐鮮血,「柳如煙呀柳如煙,我可真是低估了你。你是要讓我嘗嘗愛人的滋味然後讓我愛的人殺了我。

  這是何等歹毒!你知道我並不怕死,但是這樣的死真是讓人五內俱焚啊!」

  對面那人發話了,「還不止如此,即便韓憶梅殺不了你。唐定邦也饒不了你。你縱有天大的本事,豈能逃得過官兵和青龍會的雙重剿殺!」

  吳長天點了點頭,這一段時間裡所發生的一切,讓他肝膽俱裂,他的心在滴血。

  他揮揮手,對韓憶梅說:「你走吧!」

  「求你殺了我!」韓憶梅將柳葉刀雙手舉起。跪了下來。

  「我不會殺你!你還是回到你師父那去吧!」吳長天轉過了身子。

  「如果你不殺我,我還會再殺你。」韓憶梅道,「我從小孤苦伶仃,是師父接濟我,傳我武功。再生之德,永世難報。我只要活著,只有盡力完成師父的囑托。」

  「我不聽你解釋!現在很多人都在要我的命,也輪不到你來殺我了。你只是一個工具,你懂嗎?你滾!」吳長天怒不可遏。

  韓憶梅突地一縱身,向遠處盡力掠去。一聲長嘯遠遠向外傳開,嘯聲尖厲而淒涼……

  旭日初升,霞光萬道。山谷間江濤滾滾,林間翠色慾流。

  吳長天和唐曉月並轡向南而去。只要今天轉過這道谷口,翻過那座山,吳長天就可以到達另一個國度了。他可以在那裡暫避一段時間。

  唐曉月仍是穿著一襲紅衣,如一團燃燒的火苗。她告訴吳長天自己是被人送進唐府的,因為唐夫人柳如煙沒有生育。而柳如煙是出了名的悍婦,唐定邦對她畏懼三分,一直不敢納妾。她不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只知道自己的母親把她送給了一名富商。後來那富商在一次玉石珠寶生意中血本無歸,變賣家產東去。而她也就被那富商輾轉送了人。最後,進了唐府,做了唐定邦的養女,那時她五歲,已是稍懂事了,唐定邦很喜歡她,對她很好,可那唐夫人柳如煙總是對她橫眉冷對,從不給她臉色。她便想侍機報復。那一日,柳如煙突然張羅著要給唐總督納一個小妾,她就知道這柳如煙又要轉什花花腸子了。果然沒有猜錯,他是想借刀殺人。唐曉月在窗下把他們的話聽得清清楚楚,實在氣不過,才跑出來找到了吳長天。

  「她為什非要置我於死地?」吳長天大惑不解。他搜遍自己的記憶,也沒有找到一個可以理由。

  「曉月,你不要跟著我,這很危險的。再說,你父親會很生氣的。」吳長天愛憐地對她道。他也很奇怪自己會突然動情,而且,對於這個唐曉月,這個突然從地底下鑽出的唐曉月,他有一種說不清的信任感。這對於一個殺手來說,是不可思議的。

  「不,我就要跟著你。」唐曉月一撅嘴,已打馬朝前。她轉過頭來,向吳長天笑道:「現在你是在跟著我嘍!」

  吳長天苦笑,真拿她沒辦法。

  轉眼他們已進入了一個沖積扇,那是一塊極其平坦的沙灘。兩條支流一左一右匯入瀾滄江,而三面山又將這塊沖積扇圍了起來,只有一條羊腸小道蜿蜒著伸向遠方。

  吳長天與唐曉月正要打馬進入沙灘,忽然對面半山腰突然傳出洪鐘般的聲音:「吳長天,你束手就擒吧,本督已在此等候多時了!」

  正是唐定邦。

  「唐定邦,你為何苦苦相逼?」吳長天一勒馬道。

  「荷,這幾年來,犯在你手上的血案還少嗎?本督不生擒你決不罷休!」一揮手,手下兵勇萬箭齊發。吳長天從馬上一縱身,右手提起唐曉月便朝後退。羽箭紛紛在他前面的沙地上跌落,那兩匹馬也身中數箭。

  「放我下來!」唐曉月掙脫了吳長天,向對面喊道:「父親,我也在這裡,你要射死我嗎?」

  「你給我快上來,否則弓箭無情!」唐定邦吼道,那破空的羽箭倒也停了。

  「我偏不上來,看你怎麼樣!」唐曉月一叉腰,就站在那裡不動。

  「哎呀!」唐定邦一拍大腿,「給我上!將吳長天生擒!」手下兵勇便拾起刀槍衝下山來。吳長天緩緩地向鞘中拔出長劍。屹立沙地,他的雙腳,深深地陷入沙中。

  數名兵勇衝了上來,手執長槍向吳長天搠去。吳長天身形動也不動,待對方逼近,長劍一揮,黑芒閃處,人頭落地,吳長天劍尖斜垂,鮮血,自劍尖一滴滴濺落,鑽入沙中便已不見。

  其餘兵勇全都呆住了,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將吳、唐二人團團圍在中間。

  「你們還敢真來啊!」唐曉月雙手一揮,手中已多了兩柄雙股劍。「吳大俠,看我的!」她劍尖一抖,挽了一道劍花,「你們誰先上啊,還是一起來。」

  「別理她,連她一起捆了。」那邊唐定邦高聲道。

  這邊兵勇們緩緩逼近了。圈子越縮越小。吳長天彷彿沒有看見,抱劍佇立。唐曉月突然笑了,笑靨如花,她一縱身,一道紅光在空中一閃,又落回到原地,只見七八名兵勇緩緩倒下,每人額上均是一個圓洞,那洞中汩汩流出鮮血。

  好快的劍法,連吳長天也沒有看清她到底是怎樣出手的。

  「你們配與我相鬥嗎?別枉自送了性命,退回去吧!」唐曉月盈盈一笑。

  那些兵勇看到她詭異的笑,不禁面面相覷。一步步退了回去。

  吳長天向唐曉月投來一瞥,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

  一時間,雙方已形成對峙之勢。

  忽地,一道灰影自對面陣中掠了出來。在空中連續換了幾道身形,雙鉤如閃電般向吳長天百會、太陽、風池、咽喉、丹田等大穴襲去,當真是厲害已極。吳長天一按機括,九枚袖箭一齊向那條灰影襲去,那灰影被逼在吳長天面前一丈處站定,卻正是前幾日遭遇的灰袍客。吳長天劍尖平指,目光如電。那灰袍客雙鉤一前一後,狀如螳螂,卻是蓄勢待發。吳長天突然一聲長嘯,向那灰袍客襲去。灰袍客突然騰空而起,向後急退,吳長天劍尖直指對方面門,向前飛掠。忽見眼前灰影一閃,人已不見。吳長天迅疾地向前後左右連刺四劍,身形一落,卻見那灰袍客已將唐曉月抱起就走。他身形奇快。一縱身已是丈外。吳長天提氣直追。那人向對面山上衝去,吳長天也緊跟著衝出,卻仍有一丈之距。唐曉月大喊大叫蹬著腿,對那人彷彿一點影響也沒有。

  那邊唐定邦見灰袍客已將唐曉月控制在手,便大聲喝令放箭。一時間箭矢如飛,但吳長天卻仍不減速。那些羽箭被他手中的長劍打落不少,身上卻也中了七八枝箭。

  忽然斜剌裡一道青影飄出,向那灰影輕輕一掌拍去。那灰袍客躲閃不及,卻被那青影一把將唐曉月搶了過來。那青影也是拔足飛掠,一瞬間已回至沙灘,灰袍客見人已沒了,又衝了過來。青影將唐曉月一拋,便與那灰袍客動起手來。只見劍光閃動,雙方卻已拆了七八招。

  唐曉月被一拋,身形在空中便如一隻大鳥般飛了出去。她借力一彈,便向兵勇陣中衝去,雙劍一分,如斬瓜切菜般將弓箭手砍倒了一大片。吳長天乘機向後一縱。身上,卻已百孔千瘡。唐曉月一邊從身上取出金瘡藥給吳長天上了,一邊將箭頭逐一拔了出來。

  驀地,山谷中鼓號齊鳴,數百人馬從谷口衝了出來。為首兩人,正是沈青蓮與丁一虎。二人將陣勢在沙灘上排定,向對面山上一揖,齊聲道:「屬下參見總護法!」

  「哈哈哈哈!」山谷中傳出了唐定邦雷鳴般的笑聲,「你們來得正好。今日,我們要將惡賊吳長天和他的同黨一齊剿滅。吳長天,本座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若投降,自有你的好處。你若要□,就將你碎屍萬段。」

  「原來你不僅是官府中的總督,你還是『青龍會』的總護法。」

  吳長天淡淡道。

  「可惜你知道得太遲了。」唐定邦說著,向幫眾一揮手,「沈青蓮丁一虎聽令,將吳長天拿下。」

  「是!」二人鋼骨扇、鑌鐵棍雙雙襲到。唐曉月雙股劍一揮,便加入了戰團。那邊『青龍會』幫眾見唐曉月衝了上來,忽啦啦便有四五名幫眾將唐曉月團團圍住。

  這『青龍會』的幫眾比起官府兵勇來說,卻又難纏多了,這些幫眾大多都是亡命之徒,又幹著殺人越貨的勾當。自然驍勇無比,這邊唐曉月劍法雖是奇詭,但禁不住他們人多,殺盡了一群,又圍上來一夥,唐曉月閃展騰挪,卻已是大汗淋漓。而吳長天又受了傷,體力消耗又已太大,雖然武功比沈丁二人高出許多,卻也一時傷不了二人。

  「你們打群架老子不玩了!」正與青衣客相鬥的灰袍客突然躍朝一邊,「老子打架打得好好的。被你們這些娃娃吵得心煩,老子先去喝杯酒再來玩。」說著,竟幾個起落,便縱到半山腰的唐定邦那裡。

  那些兵勇正要阻攔,他卻已坐在唐定邦身旁了。

  「來人,給王捕頭抬一壺酒來。」此人正是唐定邦手下的王捕頭,卻也是武中高手。那些兵勇將酒扛來,灰袍客竟將酒罈抱起大口喝著。

  「好漢子!」唐定邦高聲道。

  10

  這邊青衫客騰出手來,呼地掠至吳長天身側,長劍生風,他那輕靈飄忽的劍法左挑右剌,轉瞬間已將丁一虎和沈青蓮各刺了三劍。吳長天精神大振。玄鐵劍如烏龍入海。一招「天崩地裂」,長劍改挑為劈,竟將丁一虎鑌鐵大棍攔腰砍斷。順勢一帶,丁一虎腹部被生生剖開。丁一虎慘叫一聲倒地,肚腸均流了出來。那邊沈青蓮心一慌,早被青衫客將右臂斫斷,他大叫一聲,左手鋼爪奮力一抓,襲向青衫客肩頭,青衫客沒防這一招,被他鋼爪抓起一塊皮肉,露出白色的肩骨。青衫客大叫一聲,一腳將沈青蓮踢飛。沈青蓮在沙灘上滾了幾道不動了。而他的鋼爪卻還在緊緊地嵌進青衫客的肩頭。

  兩位堂主重創,『青龍會』幫眾卻也不敢輕舉妄動。只是將吳長天、唐曉月和青衫客團團圍住。

  「老兄,你怎麼來了!」吳長天又驚又喜,緊緊捏住了「丹丘生」的手。

  「老弟,家門不幸。你走後不到兩日。唐定邦即派人包圍了我家。我全家大小三十六口人全被他抄斬了。其中也有你那韓姑娘的老母。只有我一人逃了出來。我想著你們凶多吉少,哪知正遇上了這場劫難。」

  「我連累了你!」吳長天懇切地道。

  「看來,今日我們得一起並肩戰死沙場了。」「丹丘生」笑道。

  二人正說著,對面山腰唐定邦高聲叫道:「還愣著幹什麼?眾軍士給我上啊!」他轉過頭對灰袍客道:「王捕頭,你親自帶兵剿殺。」

  王捕頭道:「那曉月姑娘呢?」

  「連她一起殺!」唐定邦高聲道,「放箭!」

  「慢!」誰敢放箭,我就斬了他。

  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對準了唐定邦的喉頭。

  拿著匕首的卻是灰衣矮胖的王捕頭。

  「給我撤!全都給我撤!」王捕頭厲聲道。

  兵勇們面面相覷,『青龍會』幫眾們呆立當地,不知如何是好。

  王捕頭手中的劍尖已刺入唐定邦肥胖的脖頸。一縷鮮血從匕首上滲了下來,流到了王捕頭的手上。

  「還他媽的愣什麼。撤!」唐定邦大呼一聲。

  兵勇們緩緩向江邊退去。

  「青龍會」幫眾緩緩地向谷口退去。

  金色的沙灘上,留下了幾十具七零八落的屍體。

  吳長天、唐曉月、丹丘生均感到了愕然。他們想不到事情會有這好的轉機。

  江風呼嘯,長髮飛揚。三人靜靜地佇立當地,他們此刻的心情是任何語言也難以描述的。

  就在這時,兩柄劍,極快而又極輕極準地刺過來,一柄刺向吳長天,一柄剌向丹丘生。

  唐曉月發出一聲尖叫,展開奇詭的身法,如一團火焰般撲向了吳長天。而就在此時,那柄劍已迅疾無倫地剌到。

  火焰慢慢地飄落在地。那柄劍,準確地剌入了唐曉月的胸腔。

  丹丘生搖晃了兩下站定了,他聽到唐曉月的尖叫時已迅疾地展開了飄忽的步法。可是那劍如影隨形跟了上來。刺中了他的肩頭。那裡還留著沈青蓮的鋼爪,那劍恰恰刺向了鋼爪,鋼爪落了,丹丘生肩頭血流如注。

  吳長天心念一動,劍已出鞘,一道黑色光芒閃過。劍尖已指向柳如煙的咽喉。

  丹丘生長劍出手,幾乎在同一瞬間將劍架在了韓憶梅的脖子上。

  「你殺呀。老娘早就活夠了!」柳如煙吼道。

  吳長天默然。

  「唐定邦,你這頭蠢驢。你連一個吳長天都殺不死。算什麼好漢!」柳如煙依然大吼。

  唐定邦已經無語,因為一把匕首正對著他的咽喉。

  他只緩緩道:「我真的不是好漢,但吳長天絕對是。我即便殺了他,他仍然是好漢,而我仍然不是。」

  兵勇和「青龍會」幫眾已經退盡。

  柳如煙和韓憶梅的穴道已被吳長天用獨門守法制住。丹丘生先為自己止了血,再為唐曉月療傷。

  吳長天對柳如煙道:「你為什麼非要置我於死地而後快?」

  「有很多事情是不必問為什麼的?」

  「但我今天要問。」

  「你還不明白?吳長天,十六年前,你我傾心相愛。那時我們尚未結婚而我已有了身孕。可你卻為了無望的功名丟下了我說是上京應試。一年多了,還沒回來。我生下了咱們的女你還沒有回來。我只好將女送人。那家人本是富商,卻在一夜之間被強盜劫了。女也不知到哪裡去了,傷心欲絕的還是我。我是一個多令人心動的女子啊,卻在江湖上有一個惡名叫『奪命羅煞』,都是因為我見了惡匪必定全部殺光不留一個活口,那是為什麼呀!就為了找到咱們的女。

  後來我改了嫁,嫁給了一名俊美的公子。那時你剛失意而歸,卻還說我是負心人,我也不想解釋了,我們之間已經完了。哪裡知道後來我俊美的丈夫卻被你這『邊城第一殺手』在一次行剌中殺死了,這是我很久以後才知道的。你知道嗎,吳長天,從那以後,我就發誓要殺了你。天可憐見,有一次我救了微服私訪路遇劫匪的唐定邦,被他一眼相中,娶為夫人。我又讓我的徒成了唐定邦的新歡,然後請你去殺她。這樣,你就會愛上她。她就可以侍機刺殺你。而你奪走了唐定邦的新歡,他也絕不會放過你。「

  「你怎麼知道我會愛上她?」吳長天問道,他的臉已變得極蒼白。

  「其實我知道你心裡一定還有我,至少從你十多年不娶妻這一點就可以看出。我的徒太長得像我年輕時的樣子。而且比我更有內涵,更有韻味。你一定不忍下手,我再一逼,你就會救她,於是你就有條件愛上她。「

  韓憶梅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卻一句話也不說。

  「你本來有好幾次機會可以殺了我,為什麼不殺?」吳長天身子已開始搖晃起來了。

  「你一生殺人如麻,死又何憾?關鍵要讓你感受到那種沉浸在愛河中的滋味才死,讓你心有憾事,還要讓你最愛的人殺了你。這樣,才是對你最大的懲罰。」

  說罷,柳如煙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吳長天身子一軟,倒在了地上。

  丹丘生正在為唐曉月止血療傷,卻突然說道:「咦,真是奇怪了,這唐曉月的身上,為什麼會有一朵梅花?」他要將金瘡藥敷在傷口上,自然得將衣衫解開。

  「梅花,她胸口上有梅花?」柳如煙雖身不能動,但聽覺仍是非常靈敏。

  「正是!難道這是故意人為刺上去的。」丹丘生道。

  吳長天也被這兩聲對話喚醒了,慢慢挪過去一看,不錯,在唐曉月的胸口兩乳之間確剌有一朵梅花,非常顯眼。

  「讓我看看!」柳如煙急道。吳長天替她將穴道解開。她跌跌撞撞地衝上前去一看,不禁失聲大哭:「我的女呀!」

  吳長天大震,突地跪了下去,不禁涕淚潸然。無言的眼淚順著他的面頰一滴滴滲入沙土。

  唐曉月突然艱難地睜開眼,努力地向柳如煙笑了一笑,隨即頭一歪,一縷黑血自她的嘴角沁出。

  「她死了」丹丘生道,「我這回春妙手也治不了她了。那劍已穿破了她的心臟。」

  韓憶梅緊緊地咬住了下唇,她的下唇上滲出了一縷縷鮮紅的血絲。

  柳如煙突然拔出劍,向自己的頸部抹去。丹丘生眼疾手快,一掌將她的劍拍落了。

  「別救她,隨她去吧!」吳長天淡淡地說。

  柳如煙復拾起長劍,緩緩地走到了唐定邦的身側,用手輕撫著他的臉,驀地,她手一揚,一劍穿入了唐定邦的胸膛,然後橫劍向頸部一抹。二人仰天倒了。

  王捕頭猝不及防,一驚之下只好緩緩離開。

  王捕頭走到了吳長天身側,慢慢地從臉上撕去了長鬚與面皮。吳長天一看,驚道:「你是『空谷幽蘭』」?

  「對,正是在下,當年比武輸給你,我隱姓埋名易容做了捕頭。」『空谷客』全然已沒有了以前的悍氣。

  「灰袍客是你,老僧是你,王捕頭也是你。」吳長天道。

  「不錯,我本想殺你,但見你是條漢子。殺了你我就沒有對手了。明年四月十七,咱們再比一場如何?」

  「一言為定」。

  「空谷客」哈哈長笑,飛掠而去。

  吳長天轉身將韓憶梅穴道解了,對她道:「你走吧!」

  「不,我要跟著你!」韓憶梅堅決地說。

  「你還想殺我?」吳長天道。

  「不,我想囚禁你,讓你永遠做我心靈的囚徒。」

  丹丘生大笑。

  落日熔金,江濤如歌。

  吳長天、丹丘生、韓憶梅三人衣袂翩然地向遠山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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